十月十七日，文昌航天发射场，凌晨四点。海南岛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星光稀疏，海风带着咸腥味从海面上吹来，吹得发射塔架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魏星宇站在发射塔架底部的电梯前，身上穿着橙色的舱内航天服，头盔抱在手里，面罩朝下，防止刮花。他的身后是方教授、周远航、老刘、小陈、老王，还有航天训练中心的几位教官。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的声音和远处发射台冷却系统发出的嘶嘶声。
方教授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和魏星宇握了握。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握得很紧，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魏星宇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周远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平安回来”。老刘递给他一个小布包，说是从五台山求的护身符，魏星宇接过来，塞进了航天服的口袋里。小陈和老王站在后面，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电梯门开了。魏星宇走进电梯，转过身，面对着送行的人群。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按下了关门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电梯上升，透过玻璃墙，他看到发射塔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像一座钢铁铸成的山。塔架上的灯光照亮了火箭的白色箭体，箭体上印着五星红旗和“中国航天”四个大字。长征十号运载火箭，高度超过九十米，起飞质量约三千吨，可以将二十五吨的载荷送入地月转移轨道。这是中国目前推力最大的火箭，也是执行载人登月任务的主力型号。
电梯在塔架顶部停下，魏星宇走出来，通过一条短短的走廊进入了飞船的轨道舱。轨道舱内部空间不大，几个立方米，两个座椅并排摆放，座椅前面是仪表板和显示屏。指令长张毅已经坐在了左边的座椅上，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张毅四十二岁，是中国第二批航天员，执行过一次空间站任务，在轨驻留了一百八十天，经验丰富。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魏老师，坐。”张毅指了指右边的座椅，语气平淡但友好，“安全带系好，头盔先放在腿上，起飞前再戴。”
魏星宇坐进座椅，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姿势。座椅的轮廓是按照他的身体定制的，坐进去像被一双大手抱住，很舒服。他把头盔放在膝盖上，双手抓住座椅两侧的扶手，深吸了一口气。舱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金属和塑料的气味，空调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温度控制在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五十，很舒适。
“感觉怎么样？”张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点紧张。”魏星宇坦诚地说。
“正常。”张毅笑了笑，“我第一次上天也紧张。上了轨道就好了，失重一上来，什么都忘了。”
舱内通信系统里传来飞控中心的声音：“神舟十九号，这里是文昌，发射前两小时准备，请报告乘组状态。”
张毅按下通信按钮：“神舟十九号收到，乘组状态良好，准备完毕。”
魏星宇也按下了自己的通信按钮：“载荷专家状态良好，准备完毕。”
飞控中心确认后，通信暂时中断。舱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塔架上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魏星宇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他的心率是每分钟九十次，比平时高了不少，但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九个月的训练，无数个日夜的等待，终于到了这一刻。
他想起了零点模块。模块在服务舱里，在防震箱中，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虽然看不到，但他的眉心感应能感知到模块的质量——那种微弱的时空弯曲信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他和模块。模块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被带到月球，被插入凹槽，被激活。
“魏老师。”张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那个模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方教授一直不肯告诉我。”
魏星宇睁开眼睛，看了看张毅。张毅的表情是真诚的好奇，不是试探。他想了一下，决定说一部分实话，但不说全部。
“是一种能源装置。”魏星宇说，“我们三年前在南极冰层下面发现的。方教授认为它可以为一种新型推进系统提供能量，但需要送到月球背面去做实验。”
张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航天员习惯了“需要知道”原则，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他信任方教授，也信任魏星宇，这就够了。
发射前一个小时，塔架上的工作人员开始撤离。火箭加注了最后的推进剂——液氧和煤油，储箱内的液位通过传感器实时传回飞控中心。魏星宇和张毅戴上了头盔，封闭了面罩，舱内开始供氧，气压稳定在略高于一个大气压的水平。座椅上的束缚带被收紧，将他们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座椅上。起飞前的过载会达到4个G，相当于四倍体重，如果没有束缚带，人会被压在座椅上动弹不得，但不会被甩出去。
发射前十五分钟，飞控中心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神舟十九号，发射程序自动启动。”
舱内的显示屏亮了起来，倒计时开始。十五分钟，数字每跳动一次，魏星宇的心跳就加速一次。他的手掌心全是汗，航天服的手套内层被汗水浸湿了，但面罩内没有雾气——头盔的通风系统在正常工作。
倒计时十分钟。塔架上的连接臂开始逐个脱离火箭，像一只只机械手松开了一个珍贵的瓷器。每一次脱离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轻微的震动，从舱壁传递到座椅，再到魏星宇的身体。
倒计时五分钟。火箭进入了最后准备阶段，所有的系统都切换到了发射状态。魏星宇能感觉到火箭在“呼吸”——不是真正的呼吸，而是推进剂储箱内的压力在波动，导致箭体有微小的伸缩。那种感觉像骑在一头巨大的野兽背上，能感觉到它的肌肉在绷紧。
倒计时一分钟。魏星宇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十、九、八……”
飞控中心的倒计时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清晰而冷静。
“七、六、五……”
魏星宇咬紧了牙关，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四、三、二、一……”
“点火。”
火箭的底部喷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火焰的温度高达三千摄氏度，将发射塔架下方的导流槽中的水瞬间汽化，形成一团巨大的白色蒸汽云。火箭的四个助推器和芯一级的发动机同时点火，总推力超过五百吨。火箭在导流槽上方停顿了约一秒——那是发动机建立稳定推力所需的时间——然后缓缓升起，离开了发射塔架。
魏星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巨大的手按进了座椅里。过载在几秒钟内从1G增加到了4G，他的脸被拉得变形，呼吸变得困难，视野变窄。他按照训练中的方法，收紧腹部和腿部肌肉，用力呼气，对抗过载对血液循环的影响。张毅在他旁边，表情平静，像坐在沙发上喝茶一样淡定。
“一级飞行正常。”飞控中心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
火箭穿过大气层，速度越来越快。透过舷窗的遮光罩，魏星宇能看到窗外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那是太空的颜色。火箭的振动逐渐减小，发动机的轰鸣声通过箭体传到舱内，低沉而有力，像一首庄严的交响乐。
发射后约两分钟，助推器分离。四个助推器的发动机同时关机，爆炸螺栓炸开，助推器从箭体上脱离，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外飘去。分离的那一刻，火箭的加速度突然减小，魏星宇感觉身体猛地向前冲了一下，又被座椅的束缚带拉回来。他从舷窗的缝隙中看到了助推器掉落的画面——四个橘红色的圆柱体在黑暗中翻滚，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发射后约三分钟，整流罩分离。火箭已经飞出了大气层，整流罩不再需要保护飞船免受气动加热的影响。整流罩从中间裂开，像两瓣贝壳一样向外张开，然后掉落在太空中。舷窗外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太阳光在没有大气散射的太空中显得格外刺眼，魏星宇本能地眯起了眼睛。他看到地球的轮廓在舷窗外缓缓转动——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棕色的陆地，像一个巨大而美丽的玻璃球悬浮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一级分离。”飞控中心的声音再次传来。
芯一级发动机关机，爆炸螺栓炸开，一级箭体与二级箭体分离。魏星宇感觉身体又一次前冲，然后被束缚带拉回。二级发动机点火，推力虽然没有一级那么大，但依然将他和座椅紧紧地压在一起。过载从4G降到了2G，呼吸变得轻松了一些。
发射后约八分钟，二级发动机关机，飞船进入预定轨道。失重来了。
魏星宇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在风中飘荡。束缚带不再将他压在座椅上，而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的胃在向上翻，血液涌向头部，脸涨得通红，鼻子有些发堵。这是失重环境下体液重新分布的正常反应，训练中体验过无数次，但真实的感觉比水槽模拟强烈得多。
“神舟十九号入轨精度良好。”飞控中心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太阳翼展开正常，通信正常，热控正常。乘组可以解开束缚带了。”
张毅熟练地解开了安全带，身体从座椅上飘了起来，像一条鱼在水中游动。他伸手抓住了一个扶手，稳住了身体，然后转向魏星宇：“魏老师，慢慢来，不要急。”
魏星宇解开安全带，身体缓缓地从座椅上飘起来。他伸手抓住了头顶的一个把手，将自己固定在舱壁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失重的感觉让他的胃有些不舒服，但没有到恶心的程度。训练中的前庭功能适应训练起了作用，他的内耳前庭系统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自然的姿态感知。
“我没事。”魏星宇说，声音在通信器中有些发闷。
张毅点了点头，飘到了舷窗前，看着外面的地球。魏星宇也飘了过去，两个人并排悬浮在舷窗前，看着那个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地球的弧线清晰而优美，大气层像一层薄薄的蓝膜包裹着星球，云层在气流的驱动下形成漩涡和条纹，像一幅抽象画。
“每次看到这个，都觉得值了。”张毅说，语气中有一种罕见的感性。
魏星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想起了南极的冰原，想起了那个冰层深处的空洞，想起了悬浮在黑暗中的零点模块。那个模块现在就在他身后几米处的服务舱里，在防震箱中安静地躺着。它已经从南极到了北京，从北京到了文昌，从文昌到了太空。再过三天，它将被带到月球背面，插入那个八亿年前建造的平台，打开一扇通往另一个星球的门的门。
他是那个开门的人。
地月转移轨道注入在入轨后约两小时进行。飞船的轨道舱和服务舱的发动机联合工作，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推进，将飞船的速度从第一宇宙速度提升到了第二宇宙速度，进入了地月转移轨道。过载不大，只有1.5G，但持续的时间长，魏星宇感觉身体被持续地压在座椅上，像坐在一辆缓慢加速的汽车里。
转移轨道注入完成后，飞船与火箭的末级分离，开始独自飞向月球。飞控中心确认了轨道参数——近地点高度五百公里，远地点高度三十八万公里，飞行时间约四天。一切正常。
魏星宇解开安全带，再次飘了起来。这一次，他要去服务舱看一眼零点模块。虽然他知道模块在防震箱里，防震箱在服务舱的固定架上，但他需要亲眼看到它，用手摸到它，才能安心。
张毅帮他打开了轨道舱和服务舱之间的舱门。舱门直径约八十厘米，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魏星宇穿着舱内航天服，身体被衣服撑得有些臃肿，钻过舱门时需要侧身、缩肩、扭腰——和他在哈尔滨训练中心练习的动作一模一样。他钻了过去，进入服务舱。
服务舱比轨道舱更狭窄，各种设备和管线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铝合金防震箱，用四组爆炸螺栓固定在服务舱的承力结构上。魏星宇飘了过去，双手握住防震箱的把手，将脸贴近箱体。他闭上眼睛，用眉心感应去感知箱子里面的模块。信号很清晰——模块的质量扰动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被他的前额叶-暗粒子共振结构捕捉到。
模块在里面。安全。完好。
魏星宇睁开眼睛，松开把手，在服务舱中飘了一会儿。他透过服务舱的舷窗——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小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太空。黑色的背景上，星星不再闪烁，而是像无数颗静止的钻石，镶嵌在天鹅绒上，明亮而冰冷。远处有一弯银白色的弧线——那是月球，正在向他们靠近。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钻回了轨道舱。
在轨飞行的第一天，魏星宇主要用来适应失重环境。他按照训练计划，做了几个小时的体能锻炼——用弹力带做抗阻训练，用脚踏车做有氧运动，防止肌肉萎缩和骨质流失。失重环境下，人体的肌肉和骨骼不需要对抗重力，会以每天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的速度萎缩和流失，如果不进行干预，在轨四天就会损失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肌肉量和骨密度。虽然这次任务的周期不长，但方教授要求他必须坚持锻炼，因为月面作业需要体能。
第二天，魏星宇开始用眉心感应“追踪”月球装置的方向。飞船距离月球还有约二十万公里，装置处于待机状态，释放着极其微弱的暗物质能量波动。这种波动在太空中传播没有衰减——暗物质不与普通物质发生相互作用，所以不会被星际介质吸收或散射。但它的强度太低了，低到即使魏星宇的眉心感应也只能在距离足够近时才能捕捉到。
在二十万公里的距离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不急。他知道，随着飞船靠近月球，信号会逐渐增强。到了距离月球一万公里时，他应该能隐约感知到方向；到了距离一千公里时，信号会足够强，可以用于导航修正。
第三天，飞船距离月球约五万公里。魏星宇在轨道舱中闭目静坐，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前额叶-暗粒子共振结构在低功率运行，像一个雷达在扫描周围的暗物质能量场。起初，什么都没有。然后，在某个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不是方向，不是强度，只是一种“存在”的感觉，像在嘈杂的房间里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知道那是谁。
“方老师，我感觉到它了。”魏星宇通过通信系统向地球报告。信号传输有近两秒的延迟——飞船距离地球约三十万公里，无线电波以光速传播，单程需要一秒，往返两秒。
“很好。”方教授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带着一丝激动，“继续监测。”
第四天，飞船距离月球约一万公里。魏星宇的眉心感应变得清晰起来。他能“感知”到月球装置的方向——就在飞船飞行方向的前方偏左约五度。这个信息被传递给了飞控中心，飞控中心用这个数据修正了飞船的轨道参数，将着陆点的精度提高到了百米级别。
“魏老师，你的感应比我们的雷达还准。”张毅开玩笑地说。
魏星宇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的感应不是万能的，但在某些方面——比如探测暗物质能量——它比任何人类制造的仪器都要灵敏。这是初代文明留给他的礼物，也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第四天下午，飞船进入了环月轨道。轨道机动由服务舱的发动机执行，将飞船的速度从每秒一公里降到了每秒一点六公里——这是环月轨道所需的速度。魏星宇感觉身体被压在了座椅上，过载不大，但持续时间长，像坐在一辆缓缓刹车的汽车里。
轨道插入成功后，飞船开始绕月飞行。魏星宇透过舷窗看到了月球的表面——灰色的、坑坑洼洼的、没有大气层保护的荒原。环形山层层叠叠，大的有几百公里直径，小的只有几米。阳光从侧面射来，将环形山的边缘照得雪亮，而坑底则是一片漆黑，像一只只深邃的眼睛。
张毅指着舷窗外的一个方向：“那里，南极-艾特肯盆地。我们的着陆点就在那里。”
魏星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一片灰黑色的区域，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但那里有月球装置，有那个直径五十米的圆形平台，有那个等待了八亿年的凹槽。明天，他将踏上那片土地，将零点模块插入凹槽，打开那扇门。
“准备着陆。”飞控中心的声音传来。
张毅坐回了座椅，系好了安全带。魏星宇也坐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着陆器与轨道器分离。轨道器将继续绕月飞行，等待返回舱的对接。着陆器载着魏星宇、张毅和零点模块，开始向月面下降。发动机点火，喷出的羽流在月球真空中迅速扩散，不会形成地球上那种壮观的火焰，只有一团模糊的离子辉光。
高度从一百公里降到五十公里，再降到二十公里、十公里、五公里。魏星宇透过舷窗看到月面在快速接近，那些环形山和岩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着陆器在最后阶段进行了悬停避障，用激光雷达扫描下方的地形，选择了一个平坦的区域作为着陆点。
“十米……五米……两米……一米……”
“触地。”
着陆器的四条腿接触到了月面，激起的月壤在真空中呈扇形向外扩散，然后缓缓落下。发动机熄火，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魏星宇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感觉不到任何震动，因为月球没有大气，没有风，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
“神舟十九号，这里是飞控中心。”通信器中传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确认着陆成功。欢迎来到月球。”
张毅第一个解开了安全带，身体从座椅上飘起来——不对，不是飘，是落。月球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很多，但依然有重量，双脚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魏老师，到了。”张毅伸出手，帮魏星宇解开安全带。
魏星宇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重——不是真的重，而是习惯了失重后突然有了重量，反而不适应。他走了两步，脚步轻飘飘的，每一步都比地球上高，像在梦中走路。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月面。灰色的土壤，黑色的天空，明亮的太阳。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环形山的边缘，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更远处，是弯曲的月平线，月平线的上方是地球——一个蓝色的、白色的、棕色的球体，悬浮在黑色的太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