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模块在北京的实验室里安顿下来之后,整个项目的节奏从南极探险的惊心动魄切换到了月球准备的漫长枯燥。方教授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写下了一张时间表,从十二月下旬到次年九月,整整九个月的时间被分割成了若干个阶段——模块深度检测、飞船改造方案设计、运载火箭协调、着陆器选型、月面作业设备研发、魏星宇的月球环境适应性训练、无人验证任务执行、载人任务准备。每一个阶段都标注了负责人、里程碑和备用方案,像一张精密的工程蓝图,贴在墙上,每天都能看到。
魏星宇站在那张时间表前,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九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一项载人登月任务来说,九个月的准备时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正常情况下的载人登月任务需要三到五年的准备,包括航天员选拔、飞船研制、运载火箭测试、着陆器验证、地面训练等无数环节。但方教授的计划不是从零开始,而是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技术和已有成果。中国的嫦娥工程已经成功实现了月球正面和背面的软着陆、巡视探测和采样返回,载人登月所需的大部分技术——着陆、起飞、轨道交会、再入返回——都已经在无人任务中得到了验证。方教授需要做的,是在这个基础上增加零点模块的运输和插入功能,以及魏星宇的乘员席位。
“远航,飞船改造方案进展如何?”方教授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着周远航。
周远航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袋深得像两道沟壑。但精神还好,年轻人底子厚,扛得住。他把电脑屏幕转向方教授,屏幕上是一个三维模型——一艘基于现有载人飞船改造而来的飞行器,返回舱基本保持不变,但服务舱和轨道舱被重新设计了。
“方案基本定了。”周远航指着屏幕上的模型,“我们用的是新一代载人飞船的基础框架,但做了一些改动。最大的改动在服务舱——原来放推进剂的地方,腾出了一部分空间用来固定零点模块的防震箱。模块质量二十公斤,加上箱子、固定装置和缓冲材料,总质量控制在五十公斤以内。服务舱的总承载能力是五百公斤,五十公斤的模块不会影响其他设备。”
方教授凑近了屏幕,仔细看了看服务舱内部的结构图。防震箱被放置在服务舱的中心位置,周围是推进剂贮箱和发动机,结构对称,重心稳定。箱子的固定装置采用了四组爆炸螺栓,在需要取出模块时可以炸开解锁,将箱子释放到轨道舱中,由魏星宇手动取出。
“模块怎么从服务舱转移到轨道舱?”方教授问。
周远航切换到另一个视图,展示了转移路径。飞船进入环月轨道后,轨道舱和服务舱之间的舱门会打开,魏星宇穿着舱内航天服,通过一个狭窄的通道爬进服务舱,打开防震箱,取出零点模块,然后抱着模块返回轨道舱。整个过程需要在失重环境下完成,对魏星宇的身体协调性和心理素质要求很高。
“这个操作,星宇需要在模拟器上练至少一百次。”方教授说。
周远航点了点头:“我已经联系了航天员训练中心,他们同意给我们使用一台模拟器。下个月开始,星宇就可以去训练了。”
方教授转向魏星宇,目光中有一丝担忧。魏星宇五十一岁了,虽然不是航天员的黄金年龄——中国航天员的平均选拔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但他的身体底子不错,南极训练证明了他的意志力和适应能力。月球任务的体能要求比南极更高——失重环境下的操作、发射和返回时的过载、月球表面低重力环境下的行走和作业。这些都需要高强度的训练。
“星宇,你能扛得住吗?”方教授直截了当地问。
魏星宇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方教授不是在质疑他的能力,而是在评估风险。如果他扛不住,方教授可能会寻找替代方案——也许培养另一个觉醒者,也许用机器代替他的感应。但他知道,没有替代方案。觉醒者不是一天能培养出来的,机器无法模拟眉心感应。他就是唯一的选择。
“能。”魏星宇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给我训练计划,我会完成。”
方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星宇——月球训练”几个字,然后在后面打了个勾。
老刘从南极回来后没有休息,直接投入了月球任务的地面支持系统设计。他的任务是设计一套月面作业设备——不是钻探设备,而是用于在月球背面清理月壤、暴露月球装置平台的工具。晶体信息中说,装置被月壤覆盖了几十厘米到一两米厚,需要用机械或人工的方式清理。月球背面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清理工作比地球上容易,但宇航服的限制和真空环境使得任何操作都变得笨拙而缓慢。
“我设计了两种方案。”老刘在技术讨论会上展示他的图纸,“第一种是机械方案——用一辆小型月球车,前端装一个推土铲,把月壤推开。优点是效率高,不需要人亲自操作;缺点是月球车本身需要运上去,增加了发射质量。第二种是人工方案——魏星宇穿着宇航服,用铲子和耙子手动清理。优点是简单可靠,不需要额外的设备;缺点是耗时,而且对魏星宇的体能和操作技巧要求很高。”
方教授看了看两种方案,又看了看魏星宇。魏星宇想了想,说:“两种都用。先用月球车推掉大部分月壤,如果车出故障了,我再手动清理。冗余设计,安全第一。”
方教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冗余设计”四个字。
小陈负责宇航服和生命支持系统的适配。魏星宇不是职业航天员,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航天服使用训练。虽然可以临时培训,但月面作业的风险比舱内活动高得多——宇航服一旦泄漏,真空环境会在几秒钟内导致人体体液沸腾、失去意识、死亡。小陈从航天员训练中心借来了一套舱外航天服,让魏星宇试穿。航天服是硬质的,像一副铠甲,穿上去后身体几乎无法弯曲,手臂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手套的灵活性也大打折扣。
“穿上这个,你连手指都弯不了。”魏星宇试穿后说,手臂僵直地举着,像一个机器人。
小陈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魏星宇的反馈,说:“我们会定制一双更灵活的手套。但有限,宇航服的设计首先是保命,其次是操作。你需要在保命的前提下完成清理和插入模块的操作。”
魏星宇点了点头,没有抱怨。他知道抱怨没有用,唯一的办法是适应。
一月中旬,魏星宇第一次来到北京航天城。这里是中国的航天员训练中心,有亚洲最大的离心机、失重水槽、飞行模拟器、月球重力模拟平台。高耸的建筑群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大门有武警站岗,进出需要严格的证件检查。方教授提前办好了出入证,魏星宇的照片贴在证件上,身份是“载荷专家”——这是方教授给他编的头衔,在航天系统里有据可查,不会引起怀疑。
周远航在门口等他,带他走进了航天员训练大楼。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地板是浅灰色的,墙壁上挂着中国航天员的照片和航天器的模型。偶尔有穿着蓝色训练服的人走过,步伐矫健,目光坚定。魏星宇走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像一个混进军队的平民,格格不入。
“这是你的训练计划。”周远航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前两个月,理论学习——航天器系统、轨道力学、生命保障、应急程序。中间三个月,模拟器训练——正常操作和应急处理。最后一个月,专项训练——失重适应、过载耐受、月面模拟。”
魏星宇翻开文件夹,密密麻麻的训练科目从一月排到了九月。每一天都有安排,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有时还有晚课。他从来没有接受过如此高强度的学习,但方教授说得对——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训练从第二天开始。第一天的课程是航天器系统概论,讲课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工程师,姓刘,大家都叫他刘总。刘总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块电子白板,背后是一幅中国空间站的结构图。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新一代载人飞船的系统架构、分系统功能、操作界面、应急程序讲了一遍。魏星宇听得云里雾里,很多术语他第一次听到,但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每一个不懂的词,下课后再一个一个查。
晚上回到招待所,魏星宇翻开笔记本,发现一天下来记了四十多个新词——轨道机动、姿态控制、热控系统、环控生保、数据链路、逃逸塔、溅落区。他打开手机,一个一个搜索,把定义写在笔记本上,反复读了几遍,直到能用自己的话复述出来。
第二天是轨道力学基础。讲课的是一位年轻的博士,姓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他从开普勒三定律讲起,讲到轨道六根数、霍曼转移、月球捕获、自由返回轨道。魏星宇的数学基础一般,听到轨道摄动和微分修正时已经跟不上了。他举手提问,王博士停下来,用更慢的语速重新讲了一遍,又在白板上画了轨道图。
“魏老师,你不用成为轨道专家。”王博士最后说,“你只需要知道怎么操作——什么时候按什么按钮,什么时候看什么数据。背后的数学,交给飞控中心。”
魏星宇点了点头,继续记笔记。
训练是枯燥的,但魏星宇的进步是明显的。两周后,他能说出飞船的每一个分系统的名称和基本功能;一个月后,他能看懂飞控指令,知道什么是“入轨”“变轨”“交会”“再入”;两个月后,他能在模拟器上完成从发射到入轨的全套操作,虽然速度慢,但正确率百分之百。
方教授每隔几天就来航天城看他一次,每次都带一些水果和零食,问他累不累,训练跟不跟得上。魏星宇每次都说不累,但他的黑眼圈和消瘦的脸颊出卖了他。方教授看着心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次走的时候多留下一些水果。
三月底,魏星宇开始了模拟器训练。模拟器是一个一比一复制的飞船返回舱,内部有真实的仪表、手柄、显示屏和座椅。训练时,模拟器会被封闭起来,内部的屏幕显示外部的虚拟景象——地球、月球、星空。教官在控制室里设置各种正常和故障场景,魏星宇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反应。
第一次进入模拟器时,魏星宇感到了明显的幽闭恐惧。返回舱的内部空间只有几个立方米,两个人坐在里面就转不开身。舱壁上的仪表和管线密密麻麻,像一个小型工厂的控制室。他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坐进了座椅,系好安全带。
“任务开始。”教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模拟器的屏幕亮了,显示出发射塔架的景象。魏星宇按照训练流程,逐一检查了各个系统的状态——电源、通信、热控、环控。一切正常。倒计时开始,十、九、八……零。模拟器的座椅开始震动,屏幕上的画面从塔架变成了天空,从天空变成了黑暗的太空。虽然是模拟,但魏星宇的心跳还是加快了。
发射、入轨、地月转移、月球捕获、环月飞行。每一个阶段都有相应的操作,魏星宇按照操作手册,一步一步完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眼睛在屏幕和仪表之间来回移动,口中念着检查项,像一个熟练的飞行员。
“故障注入。”教官的声音突然响起。
模拟器屏幕上的一个指示灯变成了红色——通信系统故障。魏星宇看了一眼故障代码,迅速在操作手册中找到了对应的应急程序。他按照程序,切换到了备用通信通道,重新建立了与地面的联系。指示灯从红色变回了绿色。
“故障清除。”教官说,“继续任务。”
魏星宇松了一口气,继续操作。
这样的训练每天都要进行好几次。魏星宇从最初的紧张笨拙,到后来的从容熟练,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教官在训练报告上的评语从“操作生疏,反应慢”变成了“操作规范,判断准确”,再到“表现优秀,具备独立完成任务的能力”。
五月份,魏星宇开始了专项训练。失重适应训练在失重水槽中进行——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有一比一复制的飞船模型和月球表面模拟器。魏星宇穿上舱外航天服,被吊车放入水中,水的浮力模拟了失重环境。他需要在水中完成从服务舱取出零点模块、转移到轨道舱、固定模块等一系列操作。水的阻力比真空大得多,每一次移动都要用尽全力。两个小时的训练下来,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呼吸急促得像跑了马拉松。
过载耐受训练在离心机中进行。离心机是一个巨大的旋转臂,末端的吊篮里放着一把座椅。魏星宇坐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离心机开始旋转。过载从1G逐渐增加到4G、6G、8G。魏星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巨大的手按在座椅上,呼吸变得困难,视野变窄,意识开始模糊。他按照训练要求,收紧腹部和腿部肌肉,用力呼气,对抗过载对血液循环的影响。八秒钟后,过载减小了,他的意识恢复了清晰。
“最大耐受过载8G,持续十五秒。”教官在离心机外面记录数据,“符合载人航天标准。”
魏星宇从离心机吊篮里走出来,腿有些发软,但没有吐。他的身体比预期中更能扛。
月面模拟训练在月球重力模拟平台上进行。平台是一个倾斜的平面,上面有模拟月球表面的沙土和岩石。平台会沿着一个曲线运动,产生六分之一地球重力的效果。魏星宇穿着舱外航天服,站在平台上,手里拿着铲子和耙子,模拟清理月壤的操作。六分之一重力下,他的身体变得轻盈,每一步都像在跳跃,但宇航服的刚性限制了他的动作幅度,弯腰捡东西几乎不可能,只能蹲下来。
“你需要设计一个长柄工具。”魏星宇对小陈说,“在月面上,弯腰太困难了。”
小陈记下了这个需求,两周后拿出了一款可伸缩的铲子和耙子,手柄可以延长到一米五,不需要弯腰就能操作。
六月底,无人验证任务发射了。一枚长征十号运载火箭从文昌航天发射场升空,将一艘无人飞船送入地月转移轨道。飞船的服务舱里固定着零点模块——不是真的模块,而是一个等质量的配重块,因为真的模块不能离开实验室。飞船上搭载了一套自动激活装置,可以按照魏星宇提供的操作流程,用机器发出模拟的激活指令。
魏星宇和方教授在北京航天飞控中心的大厅里观看了发射全过程。巨大的屏幕上,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天空,在蓝天中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一级分离、二级分离、整流罩分离、船箭分离,每一步都精准无误。飞控大厅里响起了掌声,但魏星宇没有鼓掌。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屏幕上飞船的状态参数,心中计算着飞船到达月球的时间。
三天后,飞船进入环月轨道。又过了两天,着陆器与轨道器分离,在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预定区域软着陆。着陆点距离月球装置的坐标只有不到五百米——这是魏星宇根据晶体信息中的坐标换算后提供给飞控中心的,精度达到了预期。
着陆器释放了一辆小型月球车,缓缓驶向目标位置。月球车搭载了探地雷达,在行驶过程中不断扫描地下结构。当它到达坐标位置时,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异常信号——地下约一米深处,有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圆形结构,材质密度远高于周围的月壤和岩石。
“找到了。”飞控中心的总指挥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方教授紧紧握住了魏星宇的手,用力得指关节发白。魏星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角湿润了。晶体信息中的坐标是准确的,月球装置就在那里,在地下等待了八亿年。
月球车开始了挖掘。它用前端的铲子一层一层地清除月壤,每清除一层,就用摄像头拍照传回地球。照片中是灰黑色的月壤,夹杂着微小的岩石碎块和玻璃珠——那是微陨石撞击熔融后形成的。深度零点五米,照片中出现了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深度零点八米,金属光泽扩大成了一片。深度一米,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露出了冰山一角。
飞控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平面,表面有规则的纹理,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那不是自然形成的,不是陨石撞击产生的,不是月球火山活动的产物。那是人工建造的。
“天哪。”总指挥喃喃地说,“真的存在。”
方教授转向魏星宇,目光中带着询问。魏星宇点了点头,意思是——那就是月球装置,和晶体信息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月球车继续挖掘,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将平台表面的大部分月壤清理干净。平台的直径约五十米,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尺寸与零点模块完全吻合。平台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和火星晶体、零点模块的纹理属于同一风格。这是初代文明的签名,是他们留下的标记。
无人验证的下一步是激活测试。着陆器上的自动激活装置发出了一系列模拟的激活指令,通过电缆传输到平台表面。平台没有任何反应。指令换了一种频率,还是没有反应。换了十几种不同的频率和调制方式,平台始终沉默。
“机器不行。”方教授对飞控中心的总指挥说,“需要人来。”
总指挥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银灰色的平台,又看了看方教授和魏星宇,最终点了点头。
“准备载人任务。”他说。
七月中旬,载人任务方案正式获批。魏星宇被列为了载荷专家乘员,将和一名职业航天员一起执行月球背面着陆任务。飞船将在十月发射,经过四天飞行到达月球,在装置附近着陆。魏星宇将穿着舱外航天服,走出着陆器,步行到平台位置,用铲子和耙子清理掉残余的月壤,然后将零点模块从服务舱中取出,走到平台中央,将模块插入凹槽。
然后,他将用眉心感应发出激活指令。
如果一切顺利,通道会开启。人类将第一次站在时空隧道面前,看着它通向四点二四光年外的比邻星b。
如果不顺利——魏星宇不愿意想那个“如果”。
八月,魏星宇开始了最后的综合训练。每天在模拟器上操作四个小时,在失重水槽中训练两个小时,在离心机中做一次过载耐受测试,在月球重力模拟平台上练习月面作业两个小时。晚上还要学习最新的任务方案和应急程序,经常到凌晨才能睡觉。
他的体重从七十公斤降到了六十五公斤,体脂率降到了百分之十二,肌肉线条明显,耐力比半年前提升了一个档次。赵教官如果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九月中旬,距离发射还有一个月。魏星宇最后一次走进航天城的模拟器,完成了全套任务流程的模拟——发射、地月转移、环月飞行、着陆器分离、月面着陆、舱外活动、模块取出和插入、平台激活、返回舱上升、轨道交会、返回地球。八个多小时的全流程模拟,中间没有休息,没有停顿。
模拟结束后,教官走进模拟器,手里拿着一份评估报告。
“魏老师,你通过了。”教官把报告递给他,“你的操作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反应时间在标准范围内,体能和心理状态良好。我代表训练中心,确认你具备执行载人月球任务的能力。”
魏星宇接过报告,看着上面“评估结论——合格”几个字,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九个月的训练,无数个不眠之夜,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极限挑战,终于有了结果。
他走出模拟器,走廊的尽头是窗户,窗外是北京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清澈,几朵白云在蓝天上缓缓飘动。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天空,想起了九个月前站在南极冰原上的自己。那时他刚从冰层深处的空洞中取回零点模块,浑身是伤,冻得发抖,但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还在,更亮,更坚定。
方教授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的步伐比九个月前慢了一些,头发也更白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和魏星宇一样的光。
“星宇,这是最终的任务方案。”方教授把文件袋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魏星宇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他看着方教授,说:“方老师,谢谢你。”
方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暖:“谢什么?这条路是我们一起走的。”
魏星宇摇了摇头:“不是谢这个。是谢你三年前,在南极,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疯子。那时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感应,但你信了。没有你,就没有今天。”
方教授沉默了几秒,眼眶有些湿润。他伸出手,拍了拍魏星宇的肩膀,像三年前在机场接他时一样。
“走吧。”方教授说,“还有一个月。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完。”
魏星宇点了点头,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和方教授一起走向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