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西面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马蹄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紧接着,一名斥候策马从西面奔来,朝着刚楼上的军官高声禀报道:“吴将军!达尔罕部左贤王阿布勒・乃蛮率前部前来汇合!”
吴将军思索片刻,沉声道:“让他只带亲卫队前来见我,其余人原地待命。”
“诺!” 斥候领命,立刻调转马头返回。
片刻后,一队百余人的戎狄骑兵来到军阵前。
领头的是个身材浑圆的油腻戎狄汉子,他穿着镶嵌宝石的华贵兽皮服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朝着岗楼上的吴将军摆了摆手,随即翻身下马。
吴将军从岗楼上下来,在护卫的陪同下,带着翻译上前迎接。
一阵虚伪的寒暄过后,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到岗楼前停下。
阿布勒・乃蛮那颗光秃秃的头颅后拖着几条油腻的辫子,一身典型的戎狄贵族装扮。
他贪婪的目光扫过悬挂在岗楼上的华宇乾,又死死盯住被押在一旁的巫女一行,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半晌才开口说了一通话。
翻译官立刻上前,恭敬地禀报道:“尊贵的将军,左贤王殿下说,瀚达部的奴隶和女人他们可以不要,但李漪将军之前答应的条件,需要再增加一条。如今达尔罕部已经统一了草原,势力大增,理应获得更多的赏赐。”
军官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爽快地说道:“没问题,这个条件我做得了主,我替李漪上将军答应你。只要左贤王殿下忠心相助上将军,好处自然少不了的。”
一行人又虚伪地交谈了半个时辰,敲定了诸多利益交换,阿布勒・乃蛮才带着亲卫队满意离去。
军官转头看向剩下的十余个戎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朝着身边的军士摆了个手势。
军士们立刻会意,分组走到被缚住双手的戎狄汉子跟前。
几人相互配合,如同拖拽牲口般将汉子们按在地上,手持十寸来长的铁钉钉,对准他们的手掌,狠狠砸了下去!
铁钉穿透皮肉的声音刺耳至极,伴随着戎狄汉子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有几个汉子承受不住这般剧痛,直接大小便失禁,污秽之物流淌了一地,周围的军人见状,纷纷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中满是残忍与卑劣。
手掌被钉穿后,是手臂,手臂之后是脚掌、小腿……
每一次铁钉落下,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与骨头碎裂的声响。
戎狄的女人们纷纷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这一幕幕的惨状,但她们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一盏茶的时间后,地上的戎狄汉子已经全部没了声息,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躯体,在夕阳下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此时,一名军士指着悬挂在岗楼上的华宇乾,高声道:“将军,这还有一个活口!”
此时的华宇乾,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紧紧粘在皮肤上。
但周身伤口传来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让他痛得晕厥过去了。
一名军人提着一桶冰冷的河水爬上岗楼,狠狠泼在他身上,冰冷的水流顺着血痂流淌下来,刺激着伤口,将他从晕厥中强行唤醒。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的望着下方炼狱般的惨状,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回家的路还没找到,阿蛮和巫女还在受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若是没有战事,此刻的天空本该是极美的。
残阳如血,挂在西边的天际,余晖将大地映照得一片赤红,宁静而壮阔。
可如今,这赤红却与地上的鲜血融为了一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腥臭味,伴随着绝望的哭泣声与疯狂的狞笑声,犹如一片人间地狱。
吴将军抬头看了看华宇乾,冷漠地说道:“倒是个有骨气的人物,不必让他痛快死去,就让他在这里慢慢忍受疼痛的折磨,直到咽气吧。”
随后,他看了看天色,下令道:“就在前方安营扎寨!”
又指了指戎狄剩余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火热与淫邪,“把那个巫女和两个最年轻的女人送到我的帐篷,其余的,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周围的军士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如同饿狼般朝着戎狄女子们围去……
营地中很快响起戎狄女子绝望的啜泣与挣扎之声,夹杂着军士们粗俗的哄笑与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交织成一曲悲凉又刺耳的夜曲,在空旷的旷野上久久回荡……
残阳的余晖在渐渐消散,夜幕开始降临,西风呜呜地吹着,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惨剧无声哭泣。
华宇乾流了太多的血,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意识也开始涣散,身体越来越沉,仿佛随时都会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他隐约看到远方的黑暗中缓缓走来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她肌肤胜雪,在朦胧的夜色中泛着淡淡的柔光,身姿曲线玲珑,美得恰似能蛊惑人心的妖魅,眉眼间流转的韵致,连夜色都似要为她沉醉。
女子一步步走到岗楼下方,停下了脚步,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带着奇异的温热,抚住他满是血污与血痂的脸庞,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疼不疼?”
华宇乾浑身一僵,那温热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他艰难地、无声地点了点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了。
女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融化寒冰。
她微微俯身,发丝垂落下来,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幽香。
她在华宇乾耳边轻轻吹气,如兰的气息夹杂着女子特有的体香,让他混沌的心神一阵荡漾,连伤口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你想报仇吗?”
华宇乾抿了抿干裂干瘪的嘴唇,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字:“想……”
“我可以帮你报仇。” 女子捧着他的头,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眸定定地盯着他,瞳孔深处仿佛藏着无尽的漩涡,语气中带着致命的诱惑,“只要你和我签订契约,我会立刻赐予你毁天灭地的力量,足以扫平这些杂碎,救下你想救的人,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你想杀死的人,都付出代价。”
华宇乾痴痴地望着女子绝美的容颜,那是一种让人沉沦的美,心中的绝望与愤怒瞬间被这诱惑点燃了。
他正欲点头答应,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冰冷刺骨的女声,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识海中炸响:“你忘了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吗?”
此言如同巨石投入滚沸的油锅,在华宇乾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是啊,爷爷是怎么死的?是被魔族残忍杀害的!
那刻骨铭心的仇恨瞬间冲破了诱惑的迷雾,他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与挣扎:“这…… 你是魔族?”
他吃力地转头张望,却发现耳畔说话的女子并不在场,只有眼前这个红衣女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贪婪。
“签订契约吧。” 女子继续诱惑道,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只要签订了契约,你马上就能报仇,还能救下巫女、救下阿蛮,救下所有幸存的戎狄族人。到时候,你就是戎狄人的英雄,他们会拥戴你、敬畏你,你可以和阿蛮、巫女组户,和她们一起守护这片草原,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们……”
耳畔的冰冷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怒斥:“身在局中不知局!你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业陵地宫中的幻象!这是魔族的诱魂之术,专门利用人的执念与绝望,引诱你献出灵魂,不要被她迷惑了!”
华宇乾吃力的摇了摇头,心中满是困惑与反驳:“不可能!我接触过幻象,幻象哪有这么真实?这伤口的剧痛、空气中的血腥、心中的绝望,分明都是实打实的!”
“冥顽不灵!” 冰冷女声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吸收过极阴珠,肉身与魂魄都得到了滋养,极阴期以下的鬼物无法对你夺舍,反而被你无意间吸收了那老妪的魂魄元神。”
“她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记忆映在了你的识海之中。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记忆与幻象的交织,这是魔族借由这段记忆设下的陷阱!”
“你是谁?我没有说话,你为何能知道我心中所想?” 华宇乾心中满是震惊。
这个神秘的女声,似乎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连他吸收极阴珠的秘密都知道。
“你体内有我的一滴精血,是九年之前保护你的护身之物。” 冰冷女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的分身感应到有魔族在引诱你,恐你堕入魔道,故此前来助你脱身。”
“闭上眼,摒除所有杂念,不要理会周遭的一切,跟我学‘静心诀’。” 冰冷女声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急促,“只要你能静下心来,将静心诀运转三个周天,就能挣脱幻象的束缚,回到现实世界。再晚,你的魂魄就会被魔族勾走,永坠深渊!”
话音刚落,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便如同烙印般传入华宇乾的心中,字字清晰,正是静心诀的法门。
华宇乾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此刻他已走投无路:一边是魔族致命的诱惑,一边是神秘女声的静心决!
他依令闭上了双眼,努力摒除脑海中报仇、救人的执念,排除周遭的嘈杂声响,跟着口诀一点点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
随着口诀入心入脑,他的丹田处突然涌起一阵微弱却温暖的火热,如同星火燎原,原本已经干涸凝滞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如同解冻的江河般在体内奔腾涌动,从百会穴一路流向四肢百骸。
热流所过之处,伤口的剧痛在渐渐缓解,涣散的意识也变得清明起来,心中的烦躁与愤怒也如同被清泉洗涤过一般,在慢慢平复。
时间一点点流逝,静心诀在体内不断运转,周围的营寨嘈杂声、军人的吆喝声、戎狄子女的哭泣声、魔族女子的诱惑声,都在耳畔逐渐减弱、消散,最终归于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