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沈夜刚到急诊科，就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
不是警察，不是纪委，是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三个人都戴着墨镜，耳朵里塞着耳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领头的那个三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往下撇着，表情和王震身边那个穿夹克的男人一模一样。他看了沈夜一眼，走过来，声音很低：“沈医生？王老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沈夜看着他，洞察之眼扫过。心率七十五，平稳。肾上腺素正常。右手虎口有老茧——长期握枪的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东西，是枪。
“王老先生在哪？”
“在车上。”
沈夜跟着他走出急诊大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车门拉开，王震坐在里面，旁边坐着老周。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刚参加完一场葬礼。
“沈医生，上车。”王震的声音很沉。
沈夜上了车，车门关上。奔驰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
“出什么事了？”沈夜问。
“赵建国跑了。”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夜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怒意，“今天凌晨四点，赵建国从家里开车离开，去了机场。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上了飞机。飞往东南亚，没有引渡协议的国家。”
沈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他跑不掉的。”
“你怎么知道？”老周看着他。
“因为他跑不掉。”沈夜的声音很平静，“赵建国在江城干了二十年，他的根在这。他跑得再远，也会回来的。”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沈医生，你比我想象的要乐观。”
“不是乐观，是了解。”沈夜说，“赵建国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我了解他的性格。他当过兵，打过仗，杀过人。这种人，不会像丧家犬一样在外面躲一辈子。他回来，是为了报仇。他不回来，是为了活着。但不管他回不回来，他都输了。”
王震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沈医生，你不怕他回来找你？”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回来，就是自投罗网。”沈夜看着窗外，“他跑了，纪委的通缉令已经发了。他回来，就是通缉犯。他不敢回来。”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老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王震看着窗外，沉默不语。沈夜坐在两个人中间，表情平静，心跳平稳。
车停在医院门口。沈夜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奔驰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赵建国跑了。不是纪委抓了他，是他自己跑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选择了跑。但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沈夜转身走回急诊大厅。
上午九点，沈夜正在看门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方晴发来的短信。“沈医生，第一个患者出院了。恢复良好。家属想当面谢谢你。”
沈夜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不用谢。应该的。”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门诊。一个接一个，一刻不停。但他的心里，在想着另一件事。赵建国跑了，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手术下周就要做了。一件接一件，一个接一个。他的生活从来没有这么忙过，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下午两点，沈夜在办公室整理病历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沈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紧张。
“哥，怎么了？”
“沈夜，我想做一台手术。”沈晨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肺叶切除。患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早期肺癌，手术难度不高。我想试试。”
沈夜拿起文件，看了看。患者的CT影像、肺功能检查、心脏超声，每一样都符合手术条件。手术难度确实不高，对一个胸外科医生来说，这是基本操作。
“哥，你确定？”
“确定。”
沈夜看着他，洞察之眼捕捉到沈晨的心率——八十五，偏高，但不是恐惧，是兴奋。一个很久没有握手术刀的人，终于有机会重新握住手术刀了。那种兴奋，沈夜懂。
“好。”沈夜把文件放下，“下周三。我来当你的第一助手。”
沈晨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当助手？”
“你主刀，我助手。”沈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才是胸外科医生。我不是。”
沈晨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
【沈晨的信心恢复度：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五。】
下午四点，沈夜正在抢救室处理一个心梗患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王震打来的。他没接。不是不想接，是不能接。他的手在患者的冠状动脉里放支架，不能分心。手术做完，患者的心率从一百三降到了八十，血压从八十升到了一百二。沈夜走出抢救室，摘下血手套，拿出手机。
王震的未接来电，三个。他回拨过去。“王老先生，刚才在手术。”
“沈医生，赵建国找到了。”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在哪？”
“泰国。曼谷。”王震的声音很轻，“他住在曼谷的一家小旅馆里，用的是假护照。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他了。接下来怎么办？”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让纪委的人去抓他。”
“纪委的人在泰国没有执法权。”
“那就让国际刑警去。”
“国际刑警需要时间。”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王老先生，您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沈医生，赵建国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他在江城的关系网。包括卫生局的赵副局长、省人民医院的郑明远、还有你。”
沈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赵建国说了，如果他出事，这份名单就会公开。”王震的声音很轻，“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沈夜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王老先生，您信吗？”
“信。”
“为什么？”
“因为赵建国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震的声音很沉，“他当过兵，打过仗，杀过人。他手里有枪，有刀，有人。他不是赵铭远那种只会收回扣的废物。他是真的敢动手的人。”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王老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把他抓回来。”王震的声音很平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挂了电话，沈夜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蓝得不像话。但他的脑子里全是乱的。赵建国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如果名单公开，就算他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也会被舆论盯上，被媒体追着跑，被医院停职调查。他受得了，但沈晨受不了。沈晨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不能被这种事再压垮。
沈夜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沈晨在整理病历，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哥，怎么了？”
“没事。”沈夜笑了一下，“哥，下周三的手术，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沈晨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把手术步骤写下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好。”
沈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沈夜面前。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行都很工整，每一个标点都很清楚。手术步骤、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处理方法，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沈夜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心惊。不是内容有问题，是内容太好了。好到不像是一个三年没握手术刀的人写的。好到像是把整台手术在脑子里做了一百遍、一千遍。
“哥，你准备多久了？”
“从泰来县回来就开始准备了。”沈晨的声音很轻，“每天晚上都写，写了改，改了写。写了十几遍，改了十几遍，终于写完了。”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哥，下周三的手术，你会做得很好的。”
沈晨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晚上七点，沈夜下班。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没有看到苏婉清。巷子是空的，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
沈夜回到家，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暗流】
【进度：赵建国逃往泰国，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宿主、赵副局长、郑明远等人的名字。建议尽快将赵建国抓捕归案，防止名单公开。】
【提示：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手术将在下周一进行。赵建国的抓捕行动可能影响手术进度。建议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沈夜关掉面板，闭上眼睛。赵建国在泰国，王震的人在盯着他。纪委的人在国际刑警那边申请协助。最快一周，最慢一个月，赵建国就会被抓回来。一周。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手术在下周一，还有五天。五天之内，赵建国回不来。五天之后，赵建国就算回来了，也影响不了手术。因为手术已经做完了。
沈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