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沈夜刚到急诊科，王秀兰就把他拉到一边。她的表情比昨天更加严肃，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沈夜，刚才纪委来了电话，让你今天上午去一趟。省纪委，不是区里的。”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省纪委，老周的单位。昨天刚把U盘交给他，今天就打电话来了。效率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几点？”
“十点。他们派车来接。”
沈夜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沈晨正在整理病历，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哥，纪委找你干什么？”
“不是找我，是找赵铭远和赵建国。我只是去提供一些材料。”
沈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确定？”
“确定。”
沈晨没再问，低下头继续整理病历。
九点五十分，沈夜走出医院大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警车，没有警灯，看起来和普通车没什么区别。但车牌号暴露了它的身份——江A·00039，省纪委的车。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目光警惕。他看了沈夜一眼，拉开车门。“沈医生？请上车。”
沈夜上了车。轿车驶入主路，穿过江城最繁华的中山路，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轿车停在一栋灰色的楼房前面。楼房不高，只有六层，外墙刷着灰色的涂料，窗户很小，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门口站着两个武警，荷枪实弹，目光如炬。
沈夜跟着司机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二十来平方米，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圈茶渍。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他的面前摊着那沓材料——沈夜昨天交给他的U盘里的东西，打印出来了，厚厚一摞。
“沈医生，来了？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夜坐下来。老周把材料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夜。“沈医生，你昨天给的那些材料，我们连夜核对了。转账记录、微信截图、邮件往来，每一条都对得上。赵铭远在后勤这三个月，收受回扣超过五十万。赵建国利用职务之便，至少三次为赵铭远提供保护。”
沈夜没说话。
“但有一个问题。”老周的声音压低了，“赵建国是公安局副局长，级别不低。要动他，需要更硬的证据。你手里的那些，够他喝一壶，但不够把他送进去。”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还需要什么？”
“人证。”老周看着他，“赵铭远的直接证词。如果赵铭远愿意开口，交代赵建国是怎么保护他的，赵建国就跑不了了。”
沈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赵铭远不会开口的。他是赵建国的侄子，开口就等于把自己也送进去了。”
“所以我们需要你帮忙。”老周往前倾了倾身子，“赵铭远现在还在江城人民医院的后勤科。你跟他接触过，你知道他的弱点。他的弱点是什么？”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他怕他老婆。”
老周的眉毛挑了一下。
“赵铭远的老婆姓王，是赵建国的妹妹。”沈夜的声音很平静，“赵铭远所有的受贿行为，都是通过他老婆的账户进行的。赵铭远不怕纪委，不怕公安局，但他怕他老婆。因为他老婆知道他的所有事，如果他进去了，他老婆会把他的所有事都抖出来。”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沈医生，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夜，“赵铭远的老婆，我们会去找她。你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回去好好上班。”
沈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周主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这件事，王震参与了多深？”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沈医生，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沈夜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纪委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沈夜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干爽清冽，带着梧桐叶的味道。司机已经在等着了，拉开车门。沈夜上了车，轿车驶出小路，汇入主路。
手机震了一下。沈晨打来的。“沈夜，回来了吗？”
“回来了。哥，急诊科怎么样？”
“一切正常。但有一个患者，你最好来看看。”
“什么患者？”
“顾弘文。他来了，说要找你。”
沈夜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顾弘文来了。不是来找他做手术的，是来催他的。心脏移植的术前评估还没做完，靶向药的效果越来越差，他的时间不多了。沈夜理解他的焦虑，但不认同他的方式。催，解决不了问题。只有耐心等待，才能等到最好的结果。
回到医院的时候，顾弘文在急诊科办公室坐着。沈晨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没喝，茶凉了，杯壁上有一圈茶渍。他的脸色比上周更差了，嘴唇发紫，眼袋很重，呼吸比正常人急促。
“沈医生，你回来了。”顾弘文站起来。
“顾社长，坐。”沈夜在他对面坐下来，“您的术前评估，我已经安排好了。周三，也就是明天，您来医院做全套检查。血型、组织配型、心肺功能、肝肾功能、感染筛查，全部做一遍。结果出来之后，我就把您的信息录入心脏移植等待系统。”
“多久能有供体？”
“不好说。”沈夜的声音很平静，“心脏供体比肾脏、肝脏都难等。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顾弘文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知道。”沈夜看着他，“所以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人工心脏。”
顾弘文的瞳孔缩了一下。“人工心脏？”
“左心室辅助装置，也就是人工心脏。”沈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推过去，“这个东西可以代替您的心脏泵血，让您的心脏休息。装上之后，您可以正常生活、正常上班，不需要躺在医院里等供体。等供体来了，再做心脏移植。”
顾弘文低头看着那份资料，沉默了很长时间。“成功率多高？”
“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沈夜说，“术后一年的生存率百分之八十，五年的生存率百分之七十。比等着强。”
顾弘文抬起头，看着他。“你能做？”
“能。”
“什么时候？”
“下周一。”
顾弘文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好。下周一，我把自己交给你。”
沈夜点了点头。顾弘文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偏过头。“沈医生，赵建国的事，我听说了。你小心点。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走了。沈夜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赵建国不会善罢甘休。顾弘文说得对。那个人在江城公安局干了二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倒的。就算纪委介入了，他也有的是办法拖延、抵赖、反咬一口。
沈夜不怕。不是因为他有系统，是因为他站在理上。
下午两点，沈夜正在看门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王震打来的。
“沈医生，赵铭远的老婆松口了。”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么快？”
“老周亲自去找的她，把证据摆在她面前，告诉她，如果不配合，她也要坐牢。她怕了，全说了。”王震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赵建国这次，跑不了了。”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王老先生，谢谢。”
“不用谢。我说过，我欠你一条命。”
挂了电话，沈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赵建国要倒了。不是因为他得罪了沈夜，是因为他得罪了王震。在江城，得罪王震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支线任务：暗流】
【进度：赵铭远的老婆已松口，赵建国的调查取得关键进展。预计一周内会有结果。】
【提示：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手术将在下周一进行。建议提前做好术前准备，确保手术器械和耗材齐全。】
沈夜关掉面板，继续看门诊。一个接一个，一刻不停。
晚上七点，沈夜下班。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又看到了苏婉清。她靠在巷口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路灯下飘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长发披在肩上，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更加疲惫。
“沈医生，又见面了。”
“苏婉清，你又来给我带话？”
“不是带话，是来提醒你。”她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赵建国的事，你别掺和了。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沈夜看着她，洞察之眼全力运转。心率七十五，平稳。瞳孔正常。手很稳，没有颤抖。她在说实话，不是在威胁。她是真的在提醒他。
“苏婉清，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钟。“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
沈夜的目光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赵建国手里有枪。”苏婉清的声音很轻，“他当过兵，打过仗，杀过人。他不是赵铭远那种只会收回扣的废物。他是真的敢动手的人。你把他逼急了，他会不择手段。”
沈夜盯着她看了五秒钟。“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见过他杀人。”苏婉清的声音更轻了，“十年前，江城开发区的一个拆迁户，去公安局告赵建国的侄子。赵建国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十分钟后，那个人从三楼窗户摔了下去。公安局的结论是自杀。”
沈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沈医生，我不是吓你。”苏婉清看着他，“我是想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苏婉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转身走进巷子深处，黑色的皮衣很快被黑暗吞没。
沈夜站在巷口，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赵建国手里有枪。他杀过人。他不是赵铭远那种只会收回扣的废物。他是真的敢动手的人。
沈夜回到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六平米的隔断间，墙壁薄得能听到隔壁的声音。左边那个外卖骑手已经回来了，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右边那个在超市打工的女孩也在打电话，声音也很低，也听不清说什么。
沈夜闭上眼睛。赵建国的事，纪委在处理，王震在盯着，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了。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活着等赵建国倒台，活着等顾弘文的手术成功，活着等沈晨完全恢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
沈夜睡得很沉。梦里，他又看到了那扇黑色的门。这次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光。他走过去，想推开门，但手刚碰到门板，梦就醒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