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吵闹声一下没了,绷到最紧的神经,也终于松了下来。
赤鬼第一个瘫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胸口一起一伏的,大口的喘着气。
那把沾满血跟脑浆的匕首被他随手一扔,当啷响了一声。
金刚也差不多,他肩膀撞门的时候伤了,这会儿正不吭声的坐着,血把衣服都湿透了。
那张没表情的脸上,头一次看着有些疲惫。
渡鸦立马扑到工作台,小心的把那个还烫手的数据盘放在一块绒布上。他的手指头在抖,不是怕,是太兴奋了。
耗子缩在角落里,还在为刚才的爆炸跟死里逃生后怕。不过他眼神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像是自信。
魏寒最后一个进来,他关上门靠在上面,看着屋里所有人。
可活下来的那点高兴劲儿,很快就没了,心里反而更冷。
影子的爆炸,还有那个往上的箭头符号,都压的他心里难受。
他知道,他们可能捅了个比王猛还吓人的马蜂窝。
“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
赤鬼喘匀了气,第一个开口问,他的眼睛死的盯着渡鸦手里那个小东西。
渡鸦没回话,他深吸一口气,把数据盘连上他的微型终端,又接了三条不同的线,保证供电的稳定。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都聚到了那块小屏幕上。
“妈的,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
赤鬼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他现在等不及想看王猛那张老脸,在发现自己老窝被抄了后是啥表情。
“闭嘴。”
渡鸦冷冷的吐出俩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的绿色代码。
“物理加密拿掉了,但有三层软件锁,第一层是常规密码,第二层是动态口令,第三层居然是生物识别......
靠,这家伙比我们想的还小心。”
渡鸦的眉头紧紧的拧一块儿去了,破这种多重加密,算是他最拿手的活,也需要时间跟绝对的安静。
地窖里又是一片死一样的安静,只有渡鸦敲键盘的脆响,还有大家憋着气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每一秒,都感觉特别漫长。
“第一层,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渡鸦的声音又响了,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劲儿,屏幕上,一个文件夹的图标跳了出来。
赤鬼第一个凑过去。
“这是什么?”他指着文件夹的名字问,那上面就俩字。
“红标。”
渡鸦没犹豫,直接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没有大家想的机密文件,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编号,从0001一直排到1024,像个死亡名单。
“这是......学校所有红标学员的名单?”耗子小声的问,他在那堆编号里,看见了自己的号,0915。
“不只是名单。”
渡鸦的脸色有点难看,他随手点开耗子的编号,一个详细的个人档案弹了出来。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甚至他爸妈干啥的,挣多少钱都记的清清楚楚。下面还有个详细的心理报告,把他怎么胆小自卑还有害怕自己能力的事全分析透了。
最下面,是一行用红字加粗的评语。
能力可控性低,精神极不稳定,容易受外界刺激影响,建议B级观察,或作为消耗品处理。
消耗品。
这三个字跟三根烧红的钢针一样,狠狠的刺进了在场每个人的眼睛里。
耗子的脸一下白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一股焦糊味的感恩室,全身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妈的!”
赤鬼骂了一句,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这群畜生!!!”
渡鸦没说话,他又连着点开几个编号,金刚,赤鬼,甚至他自己的,每个人的档案都差不多,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性格,他们的能力,都被变成了一份份冰冷的数据跟评估。
在学校眼里,他们不是人,就是些贴着标签,等着估价处理的货。
魏寒的眼光在屏幕上扫过,他看见了自己的编号,0831。
“点开我的。”他说。
渡鸦听话的点开魏寒的档案,里面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档案前半截跟别人没区别,但从能力评估那栏开始,却出现大片的空白跟修改过的印子,最后只有一句不清不楚的评语。
精神韧性极高,具备反向影响能力,危险等级评估中,建议A级重点监控,必要时可执行清洗程序。
下面,还有个鲜红的,王猛亲手签的批注。
此人极度危险,是潜在的感染源,已启动最高级别对抗预案。
“感染源?”赤鬼皱眉,“这他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王猛眼里,魏寒才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危险的那个。”渡鸦的语气有点严肃,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不敢说死。
魏寒没在乎那个奇怪的评价,他的目光,落在了清洗那两个字上,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冲上脑门。
“继续。”
渡鸦关掉红标文件夹,开始破第二层动态口令,这次,他花的时间更长了。
地窖里的气氛,因为刚才那份档案变得更闷,所有人都沉默着,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开了。”
终于,渡鸦的声音又响了,屏幕上跳出第二个文件夹,它的名字更吓人。
收割计划。
所有人的心,都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渡鸦的手指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这个决定所有人命的文件夹。
里面不是字,是一张巨大又乱七八糟的流程图,跟地狱怎么运作的地图一样。
流程图的开头,是筛选,从几千个普通学员里,筛出有特殊潜力的庄稼。然后进到培育阶段,用高压恐惧还有生死搏杀,刺激庄稼身体里的能力长大。
等庄稼熟了,就进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收割。
流程图的最后,连着一个单独的视频文件。
渡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它。
视频的画面很熟,那是个白色的,到处是仪器的屋子。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学员在疯狂的挣扎,发出绝望的吼叫。
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走进来,他的动作熟练的不带一丝感情,把一根根带着电线的银针,准准的刺进学员的各个穴位。
电流打开。
学员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吼叫变成了不成调的惨叫。
然后,一管蓝色的液体被一点一点的推进他的身体里。
学员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里的光也一点点没了,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窟窿。
洗白完成了。
视频最后,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抬起头,对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比了个完成的手势。
虽然他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认错。
冰冷,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是医生。
“操!”
赤鬼只看了一眼,就猛的扭过头,干呕起来。
耗子更是吓得直接瘫在地上,脸白的跟纸一样。
就连金刚这个硬汉,这会儿脸也是煞白的,嘴唇抿的紧紧的。
这就是收割,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最后下场。被抹掉人格,抽走灵魂,变成一具只留着能力,绝对服从的,行尸走肉。
地窖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恐惧,抓住了每一个人。
这一次,就连魏寒,手脚都冰凉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为了活下去才打,但现在他才明白,他们要对抗的,是一种比死还恐怖一万倍的命运。
“还有一个。”
渡鸦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他指着屏幕上最后一个被加密的压缩包,费力的说。
“这是王猛的私人通讯记录。”
他几乎是麻木的,用尽了所有力气,破了最后一层生物识别锁。
压缩包解开。
里面没有一大堆的邮件,只有一份简单的日志文件,记录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个加密数据包,通过一个不知道的渠道,被发到校外的一个IP地址。
那个IP地址,指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海外服务器。
王猛不是终点。
他只是一个干活的,一个监工。
在他上面,还有人。
在这所地狱一样的学校上面,还有一个更高,更冷,更摸不着的存在,在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操纵着这一切。
那一瞬间,魏寒的脑子里,又出现了影子留下的,那个向上的箭头。
王猛,只是新手村的第一个小BOSS。
他们费尽心机,冒着生命危险才干倒的敌人,不过是冰山,浮在水面上,屁大点的一角。
水底下,是个他们想都想不到的,又大又吓人的庞然大物。
巢穴里,死一样的寂静。
没人说话。
刚赢了的开心,活下来的庆幸,在这一刻被砸的粉碎。
换来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跟绝望。
他们以为自己是掀翻棋盘的猎人,但现在才发现,他们只是从一个棋盘,跳到了另一个更大,也更残酷的棋盘上。
而他们的对手,甚至懒得自己下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