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公主夜宴
偏院厢房里,圆桌摆上了。
八荤八素,四样点心,两壶酒,热气腾腾。盘子挨着盘子,把整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周明远看着这一桌子菜,咽了口口水。
吴从先也咽了口口水,小声问:
“沈兄,这……这都是给咱们的?”
沈砚之点头:“吃吧。”
周明远拿起筷子,又放下,四下看了看:
“砚之,这地方……到底是谁的?你还没说呢。”
沈砚之没答,只是给他斟了一杯酒:
“先吃,吃完再说。”
周明远还想问,门被推开了。
赵令仪走进来。
一身藕荷色常服,头发松松绾着,没戴什么首饰。身后跟着春花,手里端着一壶酒。
周明远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吴从先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赵令仪看了他们一眼,走到桌边,在沈砚之身边坐下。春花把酒壶放下,退到一边。
周明远和吴从先对视一眼,膝盖发软,就要往下跪。
沈砚之抬手,拦住他们:
“殿下让坐,就坐。”
周明远和吴从先僵在那里,不知该站该跪。
“愣着干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坐下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明湘掀帘子进来,折扇一摇,大摇大摆地在桌边坐下。
她身后,秋禾、夏莲、冬雪鱼贯而入。秋禾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几碟酱菜。夏莲抱着一坛酒。冬雪探头探脑,眼睛往桌上瞄。
春花瞪了冬雪一眼:“站好。”
冬雪缩了缩脖子,乖乖站到赵令仪身后。
四个丫头往那儿一站,屋子里顿时满了。
周明远僵在那里,不知该往哪儿看。
吴从先低着头,脸都快埋到胸口了。
顾明湘折扇一合,在桌上敲了敲:
“周公子,坐啊。站着能吃饱?”
周明远这才慢慢坐下。
吴从先也跟着坐下,脸白得像纸。
赵令仪端起酒杯,看着周明远和吴从先:
“二位是沈公子的同乡?”
周明远喉咙动了动,半天憋出一个字:
“是……是……”
赵令仪点了点头:
“本宫听砚之说起过你们。”
沈砚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周明远也愣了一下——砚之?
赵令仪脸上没什么表情,举杯:
“这杯酒,敬二位。”
周明远和吴从先慌忙端起酒杯,手都在抖。
酒喝完了,两人还是懵的。
周明远偷偷看了沈砚之一眼。
沈砚之低着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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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湘在旁边看得直乐。
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起来对着周明远:
“周公子,小女子敬你一杯。”
周明远愣愣地看着她:“顾、顾小姐……”
顾明湘笑了:
“哟,认识我?”
周明远点头:“在、在状元楼见过……”
顾明湘“哦”了一声,酒喝完了,又问:
“那日状元楼,你站起来的那个架势,是想打架?”
周明远脸涨得通红:“我、我……”
顾明湘笑着摆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她转向吴从先:
“吴公子,你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书?”
吴从先没想到会被点名,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论语》《孟子》……”
顾明湘愣了愣,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你来公主别苑赴宴,还带着《论语》?”
吴从先更慌了:“我、我、我……”
周明远在旁边替他解围:
“顾小姐,从先他……他走哪儿都带着书,习惯了。”
顾明湘收了笑,看了吴从先一眼:
“是个读书人。”
她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气氛慢慢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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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站在赵令仪身后,眼睛一直往桌上瞄。
那盘桂花糕,离她不远。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令仪。赵令仪正和沈砚之说话,没注意她。
她又看了一眼春花。春花正盯着周明远,也没注意她。
她慢慢伸出手——
“啪。”
春花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冬雪缩回手,瘪着嘴。
春花瞪她:“站好。”
冬雪小声嘟囔:“我就看看……”
夏莲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秋禾忍不住笑了,拿了一块桂花糕,塞给冬雪:
“吃吧,别让春花姐姐看见。”
冬雪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春花回头瞪了秋禾一眼。
秋禾装作没看见。
赵令仪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冬雪连忙把桂花糕藏到身后。
赵令仪没说话,转回头去。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侧头,对沈砚之轻声道:
“那丫头,就爱吃甜的。”
沈砚之看了冬雪一眼:
“殿下之谊,姐妹情深。”
赵令仪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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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赵令仪忽然放下筷子。
她端起酒杯,看着沈砚之:
“砚之。”
沈砚之抬头。
赵令仪看着他,目光清亮:
“这一杯,我敬你。”
周明远手里的筷子又掉了。
吴从先张大了嘴。
顾明湘端着酒杯,嘴角弯了起来。
四个丫环面面相觑——殿下自称“我”,不是“本宫”?
沈砚之看着她,端起酒杯。
赵令仪一字一句:
“那日在贡院,你揭发弊案,也是帮我,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
“那日在偏厢,你说的那番话,我也记住了。”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赵令仪继续道:
“你想要做事的自由。想要站着说话的自由。想要不看人脸色的自由。”
她看着他:
“我今天告诉你——这些,我给得起。”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给得起,也愿意给。”
沈砚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他开口,声音不高:
“殿下——”
“叫令仪。”
周明远手里的筷子第三次掉在桌上。
吴从先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明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四个丫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令仪。”
他顿了顿:
“我要的,从来不是谁给的自由。我要的,是一个能并肩走的人。”
他看着她:
“你愿意走这条路,我便跟着走。你不愿意,我一个人,也能走。”
赵令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这条路,你一个人走,和我一起走,是不一样的。”
沈砚之看着她。
赵令仪一字一句:
“一个人走,走得快。两个人走,走得远。”
她举起酒杯:
“我要走得远。”
沈砚之看着她,也举起酒杯。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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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在旁边,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砚之,我敬你。”
沈砚之看着他。
周明远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你……你好好的。我们……我们以后来看你。”
沈砚之站起来,和他碰了一杯:
“好。”
吴从先也站起来,端着酒杯,手还在抖:
“沈、沈兄……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沈砚之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从先,记住我跟你说的那些话。”
吴从先使劲点头,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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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湘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脑子里不知怎的,冒出一个人来。
边关。定国公府。那个少年公子。
三年前她见过他一面。那人生得高大,笑起来憨憨的,说话也不多。他爹是定国公,手握十万边军,镇守北疆。
她爹想把她嫁过去。
她不愿意。
她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想离开京城,不想离开阿令。
可现在看着沈砚之和赵令仪,她忽然想: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边关苦寒,他会不会也像沈砚之这样,对一个人说“一起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有点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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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周明远和吴从先被赵纲送回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令仪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沈砚之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明湘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另一边,望着同一个方向。
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明湘忽然开口:
“阿令,你说……边关的月亮,和京城的月亮,是一样的吗?”
赵令仪转头看她。
顾明湘笑了笑: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转身走了。
赵令仪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
“定国公府的公子,在边关。”
沈砚之点了点头:
“顾小姐有心事。”
赵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她有心事,我不问。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沈砚之看着她:
“你也是这样?”
赵令仪转头看他:
“什么?”
沈砚之笑了笑:
“没什么。”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明日,要进宫!太后,皇后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