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媚儿一路心绪沉沉,赶回了涂岭。
才入族地,几名还未彻底化形,顶着狐狸头的守侍连忙躬身行礼:“涂王!”
涂媚儿收敛了眼底的涩意,淡淡颔首:“免礼。”
“少主呢?”
一名侍卫连忙回道:“少主方才还在田边和族人一同种地,这时候,应该是去后山练功了。”
“嗯,知道了。”
涂媚儿轻应一声,握着三尖两刃刀,脚步一转,便往后山方向走去。
涂媚儿循着隐约的气劲往后山走,刚绕过半山腰的老槐树,便被前方漫天剑影惊得脚步顿住,呼吸一滞。
只见山巅空地上,红衣少年手持一根粗壮树枝,身姿挺拔如松,手腕轻挥间,树枝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他周身灵气翻涌,身后竟浮现出万千剑影,或凌厉如寒芒,或厚重如沉岳,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连周遭的草木竹石都被灵气牵引,叶片、碎石纷纷腾空,化作细碎的剑形,与那万千剑影交织缠绕。
涂安足尖轻点,竟踏空而立,衣袂翻飞间,周身剑影愈发浓郁,日月星辰的微光仿佛都被这股剑势牵引,落在他周身,化作点点剑光。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草木为剑,风为剑,连光影都成了他手中的刃,那份睥睨天地的凌厉,那份浑然天成的剑韵……
涂媚儿攥着三尖两刃刀的手猛地收紧,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功法……这剑势……她太熟悉了!
百万年前的那人便是这般模样,便是这股能引天地万物为剑的气场,哪怕只是初学,也与当年那人的剑道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空中的涂安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握着树枝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嘴里嘀咕着:“唉?不对不对,接下来是什么招式来着……”
话音未落,他脚下灵气一散,身形轻轻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连忙从怀里掏出剑谱,指尖飞快翻动,小声念叨:“对对对,是这样!刚才记错了,应该是旋身收势,引剑归宗……”
他看得格外认真,眉头微蹙,指尖在剑谱上轻轻点着,嘴里还小声默念着剑谱上的口诀,全然没察觉到不远处树后的涂媚儿。
“安儿!你练的功法哪里来的?!”
涂媚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攥着三尖两刃刀的手青筋暴起,脚步踉跄着冲了过去。
涂安正低头盯着剑谱默念口诀,冷不丁被这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剑谱差点掉在地上,猛地抬头,撞进涂媚儿满是急切与严厉的眼眸里,瞬间慌了神,“啊??娘、娘亲……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把怀里的剑谱往身后藏了藏,,脑子里一片混乱——坏了坏了!娘亲最不喜欢他练剑了,一直不让他碰这些,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撞见了?她要是看到这本剑谱,肯定会生气的!
“我问你,这功法到底是哪里来的?!”涂媚儿上前一步,语气愈发严厉,眼神死死盯着他藏在身后的手,不等涂安辩解,便伸手就去夺他身后的剑谱,“给我!”
涂安连忙往后缩,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剑谱,脸上满是慌乱与恳求:“娘亲,你别生气,我……我就是随便练练,这剑谱……”
“少废话!”涂媚儿语气一沉,力道陡然加重,一把攥住剑谱的边角,硬生生从涂安怀里夺了过来。
她飞快翻开泛黄的书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与剑式图谱,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漏了半拍。
书页上的字迹清隽挺拔,笔锋间藏着睥睨天地的凌厉,正是君逸尘的笔迹!再看那些剑式图谱,每一招每一式都刻着熟悉的韵味。
旋身引气、剑心凝势、天地归一剑……
是了,是他!是君逸尘当年亲手创下的“天地皆剑”!
百万年前,他便是凭着这套剑法,破万法,护人族、镇鸿蒙。
这套剑法,早已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怎么可能认错?
涂媚儿握着剑谱的手不住发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心头翻涌着万千情绪——震惊、慌乱、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战栗。
这本剑谱,怎么会在安儿手里?是谁给的?是君逸尘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安儿的存在?是不是已经认出了安儿?
涂安站在一旁,看着娘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又慌又怕,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娘亲……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这剑谱是一位前辈给我的,他说我有剑骨,适合练这个……”
涂媚儿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死死盯着剑谱上的剑式,嘴里喃喃低语,“天地皆剑……真的是天地皆剑……是他的剑法,真的是他的……”
“哐当”一声,三尖两刃刀重重落在地上。
涂安被这声响吓了一跳,看着娘亲失魂落魄,心头的慌乱更甚,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她,“娘亲!你怎么了?他……他是谁啊?你说的是谁?”
他不懂娘亲为何会这般失态,更不懂那本剑谱为何会让娘亲如此崩溃,只觉得浑身发慌,生怕娘亲出什么事。
涂媚儿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涂安的胳膊,力道大惊人,“是谁给你的剑法?!你说!快说!”
她的眼神太过吓人,眼底翻涌着涂安从未见过的恐慌与绝望,涂安被她抓得生疼,又怕又急,结结巴巴地辩解:“娘亲……就是、就是之前帮我们的那位前辈啊!他给了我百家精铁,还送了我们粮食和种子,就是他给我的剑谱……”
涂媚儿的心脏猛地一沉,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身旁的老槐树才勉强站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你……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嗯,安儿知道这功法是人皇的剑法,那位前辈亲口说过的。”
涂安连忙点头,小声又带着点委屈补充,“安儿也知道娘跟人皇有些过节,可这剑法真的很精妙,比我以前捡的野摊拳谱厉害太多了,我就……没忍住练了。”
涂媚儿先是一怔,整个人微微发懵,随即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好像还不知道。
涂媚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试探道:“说起来,之前娘一直忙着族中事务,还未曾好好问过……那位帮你的恩人,如何称呼?他……他可是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