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员工心理疏导座谈会如期举行。活动室里的暖光灯驱散了十一月的寒意,徐教授抱着一沓彩色气球走进来,笑着打破拘谨:“咱们先玩个‘压力气球’游戏,把心里的烦心事写在气球上,等会儿一起踩爆,让烦恼烟消云散。”
大家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可当笔尖触碰到柔软的气球,那些藏在心底的压力竟都慢慢流淌出来。有人写下 “怕试用期不过被辞退”,有人写 “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还有人一笔一画描着 “孩子留守怕走歪路”,我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轻轻发颤 —— 原来每个人都在硬扛,就像曾经的我,把所有委屈都藏在 “没事” 的伪装下。
“三、二、一,踩!” 徐教授一声令下,满屋子 “嘭嘭” 的爆破声此起彼伏,有人笑着跺脚,有人红着眼眶却松了口气。我站在角落,看着漫天飘落的碎纸屑,忽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自由发言环节,现场又陷入沉默。我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我爸去年摔伤,家里欠了不少债,三个弟妹还在上学,我来平州打工时,每天都怕赚不够钱,怕父亲的药断了,怕弟妹读不起书。有段时间我整夜睡不着,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我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把最真实的挣扎讲出来,因为我知道,共情从来都不是大道理,而是 “我懂你的难”。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员工红着脸站起来:“高原哥,我跟你一样…… 我刚来厂里,什么都不会,总怕做错事被骂,晚上躺床上都在想明天会不会被辞退。”
“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就怕自己生病,家里一下子就塌了。” 一个中年员工叹了口气,指尖攥得发白。
“我们夫妻都在厂里,孩子在老家跟着老人,一年见不了几面,总怕他缺少陪伴走歪路。” 另一个中年师傅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认真倾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用徐教授教的技巧轻轻引导:“我懂这种怕拖后腿的感觉,特别磨人”“你已经在为家里拼尽全力了,别太逼自己”。每说一句,都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对话,那些曾经独自吞下的苦难,此刻竟成了能温暖别人的力量。
小周攥着反诈草稿站起来时,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异常坚定:“我被骗了三万多,都是给家里盖房子攒的钱。那天我站在楼顶,觉得没脸见爸妈…… 可高原哥拉了我一把,我才明白,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把骗子的套路、自己的贪心和后悔一五一十地讲出来,不少员工都红了眼眶。
我趁机接过话头,把反诈要点一条条讲清楚:“高回报必是坑,陌生链接别点,转账前一定要核实对方身份……” 没想到还有几个员工主动说起自己的被骗经历,所幸金额不大,都唏嘘着说 “就当买个教训”。我把这些案例记下来,想着后续整理成反诈手册,让更多人警醒。
座谈会结束后,不少员工留下来围着我和徐教授交流,有人主动要了我的微信:“以后心里堵得慌,想找你聊聊”;有人拍着小周的肩膀:“兄弟,以后咱们互相提醒,别再上当”。看着同事们渐渐舒展的笑容,看着小周忙前忙后整理资料、解答疑问,我忽然明白,救下小周的那一刻,不仅是救赎了他,更是救赎了曾经差点放弃的自己。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苦难,都变成了照亮别人的微光。
送走最后一个同事,徐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高原,做得很好。你用自己的经历温暖了别人,这就是心理疏导最珍贵的力量。”
我笑着点头,目送徐教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也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外套,往宿舍走去。十一月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脸上却丝毫不觉得冷,心里的暖意足以抵御所有寒意。回到宿舍,我把身上沾着些许灰尘的工装脱下来,换上一套干净的浅灰色休闲装,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 毕竟是约徐珊出来庆祝,总不能太随意。
换好衣服,我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给徐珊发了条消息:“珊珊,忙完了吗?座谈会刚结束,我回宿舍换了身衣服,上次科三通关还没好好庆祝,想约你去厂区附近的桂花公园走走,聊聊天。”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在床头,起身倒了杯温水,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 —— 不知道徐珊会不会立刻回复,不知道她今天穿什么衣服,不知道等会儿在公园,我们会聊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徐珊就回了消息:“好呀哥!我正好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现在过去找你。”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嘴角忍不住上扬,回了句 “好,我马上出门”,便拿起钥匙和手机,快步走出了宿舍。
我站在厂区门口等她,心里盘算着后续的事 —— 科四备考得提上日程,刘师傅的庆祝饭也该约了,还有反诈手册的整理…… 正想着,就看见徐珊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快步走来,扎着的低马尾在风里轻轻晃。
“哥,等很久了吗?” 她走到我面前,脸颊冻得微红,手里还攥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路过便利店买的,给你暖手。”
我接过烤红薯,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刚等一会儿,谢谢你。”
我们并肩往桂花公园走,路上聊着座谈会的趣事,徐珊笑着说:“我爸回家跟我说,你引导大家发言的时候特别有耐心,比他还像个心理疏导员呢。”
“都是你爸教得好,还有你的笔记帮了大忙。” 我挠了挠头,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刚走到公园门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 “扑通” 一声,紧接着有人大喊:“有人晕倒了!” 我和徐珊对视一眼,立刻冲了过去。只见一位白发老人倒在路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好像是心脏病犯了!” 旁边有人惊呼,却没人敢贸然上前。我心里一紧,想起之前在厂区安全培训上学过的急救知识,立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大爷,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艰难地眨了眨眼,说不出话来。徐珊已经反应过来,一边掏出手机打 120,一边大声问周围的人:“谁有速效救心丸?”
“我有!我爸也有心脏病,随身带着!” 一个路过的阿姨赶紧递过来一瓶药。我小心地把老人的头垫高,徐珊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丸,轻轻放进老人嘴里。我按照培训的方法给老人做胸外按压,我在心里默念着节奏,手心渐渐冒了汗 —— 我不敢想,如果救不回来怎么办。
“大爷,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徐珊蹲在旁边,轻声安抚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却异常镇定。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老人额头的冷汗,眼神里的坚定让我心里安定了不少。
大概过了五分钟,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下车后,立刻对老人进行急救,看到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我们都松了口气。医护人员说,幸好我们急救及时,不然老人就危险了。
看着救护车开走,周围的人纷纷夸赞我们:“小伙子小姑娘,你们真勇敢!”“多亏了你们,不然这大爷就悬了!”
我和徐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和庆幸。徐珊的脸颊还红着,却笑着说:“哥,你刚才好冷静,按压的动作特别标准。”
“你也很勇敢,临危不乱,还会安抚老人。”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 —— 和她并肩面对困难的时刻,特别踏实。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微光,不仅是独自前行时的坚持,更是有人同行时的彼此照亮。
晚风里带着栀子花的余香,我手里的烤红薯还热着。徐珊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哥,我们去公园坐会儿吧,我有点腿软。”
“好。” 我放慢脚步,陪着她走到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她轻轻揉着腿,我把烤红薯递过去:“吃点吧,补充点体力。”
她接过烤红薯,咬了一小口,笑着说:“今天本来是出来庆祝的,没想到变成了救援现场。”
“只要人没事就好。”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珊珊,谢谢你,刚才有你在,我心里特别安定。”
她的脸颊更红了,低下头,轻声说:“我们・・・是朋友啊,本来就该互相帮忙。”
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又明亮。我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 等科四考过拿到驾照,就正式约徐珊出来,好好说说我的心意。而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么冷的天,不如找地方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