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峡市的硝烟散尽，夕阳如血，将这座劫后余生的城市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色。
废墟之上，杜卡奥静静地伫立着。
他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黯淡下去，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心头。
“爸，我们回去吧。”
杜蔷薇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刚才那场战斗，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男人，真的是她记忆中那个虽然严厉、却总是默默守护着她的父亲吗？
杜卡奥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废墟，穿过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落在了远处一群瑟瑟发抖的平民身上。
那是一群从地下掩体里逃出来的幸存者。他们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因为恐惧而大声哭喊、推搡。
“太吵了。”
杜卡奥皱了皱眉，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蔷薇，让他们闭嘴。”
“什么？”
杜蔷薇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爸，他们是幸存者……”
“幸存者？”
杜卡奥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原本属于人类的瞳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熔岩般的金色。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在我眼里，他们和刚才那些虚空生物，没有区别。”
“都是……蝼蚁。”
“蝼蚁？”
杜蔷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爸，你在说什么？那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要保护的人！”
“保护？”
杜卡奥冷笑一声，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副黑色的金属手套，“弱者才需要保护。而强者……只需要统治。”
“统治？”
“没错。”
杜卡奥向前迈了一步。
“轰！”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以前，我为了守护德诺星系，为了守护地球，把自己束缚在‘正义’的枷锁里。”
“但现在……”
他看向天空，仿佛透过大气层，看到了那浩瀚无垠的宇宙。
“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正义，没有邪恶。”
“只有……力量。”
“拥有力量的人，就是神。”
“而神……”
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杜蔷薇，“不需要在乎蝼蚁的死活。”
“你……”
杜蔷薇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恐惧，“你不是我爸！我爸虽然严厉，但他从来不会……”
“不会什么？”
杜卡奥打断了她，“不会杀人？不会毁灭？”
“那是以前的‘杜卡奥’。”
“现在的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神’。”
“神？！”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了两人之间。
陆鸣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兜，一脸戏谑地看着杜卡奥。
“才刚成神没多久，就开始说胡话了？”
陆鸣摇了摇头，“看来，那个‘造神计划’的副作用，比我想象的要大啊。”
“陆鸣？”
杜卡奥看着陆鸣，眼中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嘲笑？”
陆鸣笑了，“我为什么要嘲笑你？”
“我只是来看看……我的‘作品’，有没有报废。”
“作品？”
杜卡奥握紧了拳头，“我是你的战友！不是你的作品！”
“战友？”
陆鸣不屑地哼了一声，“战友会为了力量，出卖自己的灵魂吗？”
“出卖灵魂？”
“没错。”
陆鸣指了指杜卡奥的眼睛，“你现在的眼神，就像一头饿狼。”
“你在渴望……更多的力量。”
“更多的力量？”
杜卡奥沉默了。
他说得对。
自从融合了“恒星核晶”和“神种”的能量后，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一个无底洞。
无论他吸收多少能量，都无法填满那个洞。
那种空虚感，让他焦躁，让他疯狂。
“想要填满它吗？”
陆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金色的晶体。
那是一颗从虚空领主体内提取的“虚空晶核”。
“吃了它。”
陆鸣把晶核扔给杜卡奥，“它能暂时缓解你的‘饥饿’。”
“虚空晶核？”
杜卡奥接住晶核，看着里面翻滚的黑雾。
“怎么？不敢吃？”
陆鸣挑衅道，“你不是说你是神吗？神……会怕这点东西？”
“怕？”
杜卡奥冷笑一声，“我什么都不怕。”
“那就吃下去。”
杜卡奥没有犹豫，直接将那颗晶核塞进了嘴里。
“咔嚓！”
他像嚼糖豆一样，把那颗坚硬的晶核咬碎。
“轰！”
一股阴冷的能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跪倒在地。
“爸！”
杜蔷薇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
“别动！”
陆鸣拦住了她，“他在‘消化’。”
“消化？”
“是啊。”
陆鸣点了点头，“神性侵蚀，本质上就是两种力量的博弈。”
“他的‘人性’想要压制‘神性’，但‘神性’太强大了。”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来维持平衡。”
“这……这不是在吸毒吗？”
杜蔷薇惊恐地说道。
“吸毒？”
陆鸣笑了，“不，这是在……进化。”
“想要成为神，就必须抛弃人性。”
“只有抛弃了人性，才能拥有……绝对的理智。”
“绝对的理智？”
“没错。”
陆鸣看向杜卡奥。
此时的杜卡奥，已经停止了嘶吼。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变得更加深邃，仿佛与他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也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不是人类的平静。
而是一种……死寂。
“感觉如何？”
陆鸣问道。
“很好。”
杜卡奥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语气却变得更加冰冷，“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说得对。”
杜卡奥看着陆鸣，“我不应该被‘人性’束缚。”
“这个宇宙，太弱了。”
“弱者，就应该被淘汰。”
“淘汰？”
“没错。”
杜卡奥看向远处那群幸存者，“比如他们。”
“他们太吵了。”
“所以……”
他抬起手，手套上的能量槽再次亮起。
“住手！”
杜蔷薇挡在那群幸存者面前，眼中含泪，“爸，你不能这样做！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杜卡奥冷笑一声，“在战争中，没有无辜。”
“只有……胜者和败者。”
“而胜者……”
“有权决定败者的命运。”
“你……”
杜蔷薇绝望地看着他。
“轰！”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杜卡奥的面前。
“够了。”
陆鸣的声音变得冰冷，“杜卡奥，你越界了。”
“越界？”
杜卡奥看着陆鸣，“是你给了我力量。”
“现在，你又想收回它？”
“给你力量，是让你帮我做事。”
陆鸣眼中银芒爆闪，“不是让你在这里发疯。”
“发疯？”
杜卡奥笑了，“我只是在做……神该做的事。”
“神该做的事？”
“没错。”
杜卡奥指了指天空，“我要去宇宙。”
“我要去寻找……更强的对手。”
“更强的对手？”
“是的。”
杜卡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只有更强的对手，才能让我……感觉到活着。”
“活着？”
“没错。”
杜卡奥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我，感觉不到快乐，感觉不到悲伤。”
“我只感觉到……空虚。”
“那种空虚，只有战斗，只有杀戮，才能填满。”
“战斗？杀戮？”
陆鸣摇了摇头，“你已经被‘神性’控制了。”
“控制？”
“没错。”
陆鸣指了指杜卡奥的胸口，“那个‘造神计划’，其实是一个陷阱。”
“陷阱？”
“是的。”
陆鸣点了点头，“德诺文明的‘造神工程’，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神性会吞噬人性。”
“一旦人性被吞噬，就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怪物？”
“没错。”
陆鸣看着杜卡奥，“你现在，就是那个怪物。”
“怪物……”
杜卡奥喃喃自语。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副黑色的金属手套。
“也许……你说得对。”
他突然笑了，“但我……不在乎。”
“不在乎？”
“是的。”
杜卡奥看向天空，“只要能变强，变成什么都无所谓。”
“变强？”
“没错。”
杜卡奥身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浪，“我要去宇宙。”
“我要去寻找……‘神’。”
“神？”
“是的。”
杜卡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找到那个……创造这个宇宙的‘神’。”
“然后……”
“杀了他。”
“杀了他？”
“没错。”
杜卡奥握紧了拳头，“只有杀了他，我才能……成为新的神。”
“新的神……”
陆鸣看着杜卡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看来，你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
“是的。”
陆鸣摇了摇头，“你已经被‘神性’彻底侵蚀了。”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被力量控制的傀儡。”
“傀儡？”
“没错。”
陆鸣打了个响指，“贾维斯，把他抓起来。”
“是，先生。”
“诺亚号”的腹部，四只巨大的机械爪伸了出来。
“想抓我？”
杜卡奥冷笑一声，“就凭你？”
“轰！”
他猛地跃起，一拳轰向那些机械爪。
“核爆……雷拳！”
“轰！”
巨大的爆炸将那些机械爪炸得粉碎。
“想跑？”
陆鸣眼中银芒爆闪，“吞噬——空间！”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瞬间锁定了杜卡奥。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杜卡奥怒吼一声，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瞬间亮起。
“神术——虚空跳跃！”
“唰！”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数百米之外。
“想跑？”
陆鸣冷笑一声，“你能跑到哪里去？”
“去宇宙！”
杜卡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会回来的。”
“等我找到‘神’……”
“我会回来……杀了你。”
“杀了我？”
陆鸣笑了，“我等着。”
“不过……”
他看向杜蔷薇，“你女儿……怎么办？”
“她……”
杜卡奥沉默了片刻，“她……是我的弱点。”
“弱点？”
“是的。”
杜卡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无法……成为神。”
“所以……”
“把她……留给你。”
“留给我？”
“没错。”
杜卡奥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敢伤害她……”
“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后悔？”
陆鸣笑了，“我等着。”
“嗖！”
杜卡奥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天空中。
只留下杜蔷薇，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爸……”
“他……走了。”
“走了？”
陆鸣走到杜蔷薇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
“他……还会回来的。”
“回来？”
“是的。”
陆鸣点了点头，“等他成为‘神’的时候……”
“他就会回来。”
“成为神……”
杜蔷薇喃喃自语，“那……他还是我爸吗？”
“是。”
陆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他……已经不是‘人’了。”
“不是人……”
“没错。”
陆鸣看向天空，“他现在是……‘神’。”
“而神……”
“是没有感情的。”
“没有感情……”
杜蔷薇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大哥哥……”
小满走到陆鸣身边，小声说道，“我们……要追他吗？”
“追？”
陆鸣摇了摇头，“不用。”
“让他去吧。”
“他需要……经历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
“是的。”
陆鸣眼中闪过一丝银芒，“只有经历了……绝望，才能成为……真正的‘神’。”
“绝望……”
“没错。”
陆鸣看向天空，“走吧。”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
“是的。”
陆鸣笑了笑，“去……‘天使文明’。”
“天使文明？”
“没错。”
陆鸣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听说……天使的翅膀，很好吃。”
“很好吃……”
小满咽了口唾沫，“大哥哥，你……又要吃人了？”
“吃人？”
陆鸣笑了，“不，是……‘品尝’。”
“品尝？”
“是的。”
陆鸣看向天空，“天使的基因，可是……宇宙中最美味的东西。”
“最美味……”
“没错。”
陆鸣打了个响指，“贾维斯，设定航线。”
“目标：天使星云。”
“是，先生。”
“诺亚号”的引擎轰鸣，蓝色的雷光照亮了整个巨峡市。
“大哥哥，我们要去天使星云了吗？”
小满兴奋地问。
“是啊。”
陆鸣点了点头，“去见见……那些‘鸟人’。”
“鸟人？”
“没错。”
陆鸣眼中闪过一丝银芒，“我听说……天使女王……很漂亮。”
“很漂亮？”
“是的。”
陆鸣笑了笑，“不知道……她的味道，怎么样。”
“味道……”
小满嘴角抽搐了一下，“大哥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想着吃？”
“不吃？”
陆鸣耸了耸肩，“那怎么变强？”
“变强……”
“没错。”
陆鸣看向天空，“在这个宇宙里，只有两种东西。”
“一种是……吃的。”
“一种是……不能吃的。”
“而天使……”
“是最好吃的。”
“滋滋滋——”
一道金色的电弧从他的指尖窜出，瞬间击穿了酒杯。
“哎呀，又漏电了。”
陆鸣尴尬地笑了笑。
“看来，这顿自助餐，后劲挺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