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弟子可以自由进出藏经阁,这是林渊最在意的一条规矩。来天璇宗之前,陆沉舟说过,藏经阁里有很多功法秘籍,想学什么自己去翻。林渊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但前些天又是试炼又是养伤,一直没腾出空来。这天下午没有课,他终于决定去一趟。
藏经阁在内门的北边,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灰砖青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有两根朱红色的柱子,柱子上刻着对联,林渊还是认不全,只认出了“道”“天”几个字。他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晒干的草药,又像是陈年的木头。一楼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书架上塞满了书,有厚有薄,有新有旧。中间摆着几张长桌和椅子,有几个弟子正坐在那里看书,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林渊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一个穿灰袍的老者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书架。他看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柴刀上停了一下。“新来的?”“嗯。”林渊点了点头。“想找什么?”“不知道。”林渊老实说,“就是想看看。”老者指了指靠墙的书架,“那边是基础功法,从那里开始吧。”他说完,继续擦书架,不再理林渊。
林渊走到靠墙的书架前,仰头看。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着各种功法——《养气诀》《培元功》《五行拳》《清风剑法》……光看名字就有几十种。他随手抽出一本《养气诀》,翻了翻,讲的都是怎么养气、怎么培元,跟陆沉舟教他的差不多,但更详细一些。他又抽出一本《五行拳》,翻了翻,上面画着拳谱,一式一式,跟陆沉舟教他的无名拳法有些像,但更复杂,变化更多。林渊把书放回去,又抽了几本,都是类似的。他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陆沉舟说过,他的体质特殊,修炼速度慢,但根基扎实。也许他不需要学太多花哨的功法,把根基打牢就行了。
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基础刀法》。书很薄,只有十几页,上面画着几个刀式——劈、砍、撩、扫、刺,都是最基础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变化,也没有灵力的运用。林渊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刀法之基,在于力从地起,劲由腰发。”他想起陆沉舟教他拳法时说的话——“拳不是用手打的,是用腰打的。”刀应该也一样。他把《基础刀法》揣进怀里,又翻了翻旁边的书架,没有再找到什么更感兴趣的。正要走的时候,他瞥见书架最底层有一本破旧的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纸张发黄,边角都卷了起来。林渊蹲下来,把书抽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封面上的字勉强能认出几个——“杂……录……异……闻……”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修炼之道,万变不离其宗。”后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记载——某某地方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灵兽,某某前辈在某座山上留下了一道剑痕,某某体质万年难遇……林渊翻了几页,没看出什么名堂,正要合上,忽然看见一页上画着一幅图。图画的是一盏灯,跟他第二关试炼点的那盏青铜灯很像,灯座上的花纹几乎一模一样。图下面有几行小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灯中藏……非灵力……乃……若得此……可破……”林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大部分都认不出来,只认出了“灯”“灵”“破”几个字。他想起了试炼时点灯时感觉到的那股力量——不是灵力,比灵力更细微。这书上写的,会不会就是那股力量?他把书翻到封面,书名是《杂录异闻》,作者署名已经磨没了。他把书合上,想了想,还是揣进了怀里。
林渊走到门口,那个灰袍老者正在擦门框,头也没抬。“借书要登记。”“在哪里登?”老者用抹布指了指门口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册子和一支笔。林渊把两本书放在桌上,在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书名和日期。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跟旁边那些弟子的字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写完,把笔放下,拿着书走了。老者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林渊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回到住处,林渊坐在书桌前,先把《基础刀法》看了一遍。书上的刀式不多,劈、砍、撩、扫、刺,每种都有详细的图解和说明。他拿起柴刀,在屋里试着比划了几下,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他把刀放下,又拿起那本《杂录异闻》,翻到画着灯的那一页,仔细看那些模糊的小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有些字实在看不清,只能猜。整段话大概是说——那盏灯不是普通的灯,灯里藏着一种特殊的力量,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如果能引出那种力量,就能突破某种瓶颈。书里没有写那种力量叫什么,也没有写怎么引出来,只写了一句话:“……非人力可致,乃天成之……”林渊看了几遍,没看明白,把书合上,放在桌上。小灰从床上跳下来,跳到桌上,用鼻子闻了闻那本书,打了个喷嚏,又跳回床上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渊笑骂了一句,把书收好。
晚上,林渊正在走周天,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是王大壮,手里端着一碗花生米,笑眯眯的。“兄弟,喝酒不?”林渊愣了一下,“哪儿来的酒?”“买的。山下有个小铺子,卖散酒,不贵。”王大壮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来来来,咱俩喝两盅。”林渊本来想说不喝,但看见王大壮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心扫他的兴,让开了门。两个人坐在桌边,王大壮倒了两碗酒,酒是白的,闻着冲鼻子。林渊端起碗抿了一口,辣得直咳嗽。“你慢点喝。”王大壮嘿嘿笑,自己喝了一大口,脸立刻红了。“你这酒量也不行啊。”林渊说。“谁说的?我爹说我就是喝酒喝出来的,生下来就能喝。”王大壮又喝了一口,夹了几颗花生米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兄弟,你说咱俩什么时候能进内门核心?”林渊想了想,“不知道。先把基础练好吧。”“那倒是。”王大壮叹了口气,“我爹说让我在天璇宗待三年,学不到本事也得学点人情世故。我琢磨着,本事没学到多少,人情世故也没学会,光会砍柴了。”林渊笑了笑,没说话。两个人喝着酒,聊着闲话,不知不觉一壶酒见了底。王大壮脸涨得通红,说话舌头都大了,趴在桌上,嘟囔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打起了呼噜。林渊把他扶到床上,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像一盏灯。他想起试炼时点着的那盏灯,又想起《杂录异闻》里写的那段话。那种力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会有?他想不出来,也不想硬想。陆沉舟说过,不要跟任何人提这股力量。他记住了。他把王大壮往床里推了推,自己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小灰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呼噜呼噜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惨惨的。远处,青云山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更远了一些。林渊没有听见,他已经睡着了。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