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桓(徐杰)缓过来后直起身子喘粗气,左右张望——没有看到那个把他踹上天的红衣女子。
慕云卿走回河边,提起她钓起来的两尾鱼。
白小离看了看他,“哒哒哒”跑到慕云卿身边仰头看:“明天还来钓鱼好吗?”
小家伙这是对钓鱼上瘾了。
慕云卿摸摸她的麻花辫——这是她早上给她编的:“好,不下雨我们就来。”
小孩儿笑眯了眼,开心地摇头晃脑。
两人准备回去时,路过半死不活的徐杰。
慕云卿拍拍脑袋——差点把他忘了。
“小师弟自行方便吧。”
在玄霜林时,这位小师弟便不喜与他们多说话,也不与他们一道闯祸闹腾、祸害藏书阁。因此他们之间交情不深。
平日里只与程雪走得近些。
想到这里,慕云卿会心一笑——玄霜林上下,谁不知道这位小师弟对师姐的心思?
只有程雪本人不知道。
慕云卿摸摸白小离的小脑袋,小家伙抬头看着她,一脸懵懂。
怪就怪在这位师弟似乎没有打算和程雪表露情意的想法苗头——令人不由怀疑这位师弟是否背负着深仇大恨,才始终不向程雪坦白。
“年纪轻轻,少言寡语,心思深沉,苦大仇深——这样不好。”慕云卿故作老成地叹气。
“姐姐,什么是苦大仇深?”白·小文盲·小离不解地问道,“是变瘦了所以裤子大了吗?”
慕云卿连忙蹲下来捂着她的嘴,紧张地左右张望:“嘘——小声点!被夙西洲听到你晚上又要加课了。”
补文化课。
被捂着脸的白小离乖巧地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村子里只有男娃娃才有机会学认字,女娃娃是没有资格上饭桌的。若是晚上还能学写字——那也太幸福了。
她看向慕云卿的眼中不掩孺慕之色:“跟着姐姐真好。”
她知道——姐姐和夙西洲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注定会离开这里。而她白小离能做的,就是在他们离开之前努力学、拼命学。
一想到可能会与他们分离,白小离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仿佛又回到了初见之时——高兴转瞬即逝,仿佛天生就不被允许沉溺在快乐之中。
她眨眨眼,压下心里的酸涩。
这种熟悉的难过……怎么又出现了?
下一瞬,脑门被一只手轻柔地拂过。
眼前是慕云卿放大的脸:“你这小孩儿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呢?也不怕掉头发。”
她捏捏白小离的脸颊:“回去给你做烤鱼吃。”
大人总觉得小孩儿要的很多——其实他们很好哄的。只要耐心倾听他们的想法,就会知道,他们更多想要的是陪伴。
是安全感。
“回头得找点坚果给你吃,补补脑子。”
白小离的感动戛然而止。
——
徐桓(徐杰)给自己喂了一粒丹药,看到慕云卿带着小姑娘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忐忑不安。
莫非慕师姐也知道我被华容哄骗之事了?
慕云卿(内心):一个大老爷们还想咋的?活着有一口气就行了呗。自个儿吃药疗伤去——都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得学会自力更生。
好吧,其实她只是小气——徐杰师弟只送程雪宫灯,其他人包括她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送人礼物这事本就讲究自愿,哪有怨别人不送的道理?再者她自己也没送礼物给别人,哪来的脸和人讨要礼物?
但是她对这位小师弟始终亲近不起来,也是事实。
便是处处与她呛声的朱浩坤、朱灏宇,也比徐杰和她熟络得多。
慕云卿敛眉——她还是喜欢和明浩、路珩在一起祸祸玄霜林。
……突然有些想玄霜林了。
“姐姐,不用管他吗?”白小离的小手被慕云卿牵在手里,仰着头侧脸看向身后——那个“死尸”坐了起来。
“没事。他们身上都带着丹药,肉身早已被灵力蕴养——只要不死,便无大碍。”最惨不过是丹田被废、失去灵力。而方才她按脉探知过,小师弟灵力尚在。
身上大多是外伤,看着严重了些——对修士来说反倒是轻伤。吃了丹药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便能好五六分。
只是……徐杰小师弟怎么跑这儿来了?
说是碰巧,似乎也过于巧合。
慕云卿从不相信巧合。
她捏了捏手心里的小手——眼下不是询问的时机。
——
还未回到山洞,便看到洞口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
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两条小短腿晃呀晃。小手抱着一个大白萝卜玩儿,无聊了就低头啃两口。
只是牙口不太好。
不远处,两只狼可怜巴巴地卧着。
自从前些日子它们的地盘被这个男人看中之后,兄弟俩就被活生生地赶出了家门,眼睁睁看着男人拖家带口住在了它们的窝里。
狼兄弟眼瞅着他们住下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委屈地狼嚎——刚一出声就被男人狠戾地瞪了一眼,憋着眼泪泡,委屈地“嗷嗷”叫。
徐楹抱着下巴叹气:“怎么还不肥来?”
下次出去玩儿能不能带上她呀?
她抱抱自己忧伤的小脑袋,懊恼自己为什么只有三岁。
哪怕三岁半也好呀。
夙西洲转过头,看着唉声叹气的人类幼崽——怀疑三岁半和三岁有什么不同。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半年不过是白驹过隙,闭关数十年也是常有之事。
然而此番在人界耽搁了些许日子,他的想法有所改变。
不远处的树梢上,一滴晶莹的露水静静地悬挂着,像闪耀的珍珠缀在翠绿的叶片之上。在某一刻,顺着叶脉悄无声息地滴落而下。
树叶轻轻摇曳,仿佛在向它告别。
他似乎明白了——生命不只有长度和高度,还有纵深的……宽度。
等得不耐烦了,徐楹忍不住用小手抓自己的头发。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地耷拉在两边,眼神滴溜溜地看着夙西洲——一半期盼,一半嫌弃。
夙西洲:“……”
或许还要加上温度。
小萝卜头百无聊赖的眼神在看到慕云卿二人时,顿时变得金光闪闪,朝着她们热情地挥舞小爪爪。
“肥来啦——”
走呀,出去呀——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跑出去玩了这么久,可算是记得回来啦。
小小的幼崽眼中露着哀怨——出去玩儿都不带上她。
慕云卿没意识到小家伙的埋怨,下意识地寻找夙西洲的身影。
白小离歪着头,把手心巴掌大的小鱼给徐楹看。
小家伙乐呵呵地拍手:“鱼!鱼!”
白小离找来一个缺了角的小木盆,盛了些水,把小鱼丢在里面,和徐楹一块儿挨着小脑袋摸鱼。
——
慕云卿找到夙西洲时,对方正坐在树干上闭目调息。以他为中心,四周的气流似乎放慢了速度,缓慢地绕过她的身边。
“这家伙居然这么卷!”
魔尊原来也是个卷王。
她摇头晃脑地去准备吃食——待到天黑之后,徐杰师弟估计会找过来。
说来,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吧。
但是他是否知道这里是何处?
她回头看了一眼树干上静坐修炼的夙西洲——或许直接问夙西洲,会得到一个更为准确的回答。
慕云卿简单做了一顿吃食,陪她们吃完。天色渐暗,夙西洲仍未醒来。
在睡意朦胧时,白小离似乎看到了白天她钓起来的大哥哥来到了这里。
他是来找姐姐的吗?
他和姐姐认识吗?
——
山洞外,徐桓停步。
“慕师姐,可能出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