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颤不再是细密的抖动,而是演变成了某种沉闷的、撕裂地壳的巨响。
陈默感觉到脚下的金属格栅在疯狂扭动,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的洞穴里来回激荡。
大片大片的灰尘和碎石从数百米高的穹顶坠落,砸在那些名贵的生化设备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空气里那种硫磺与酒精混合的刺鼻味愈发浓郁,甚至带上了一股陈年老窖池被强行翻开时的土腥气。
“咔嚓——!”
正上方一根直径足有半米的古铜色主管道终于承受不住岩层变形带来的挤压,像一截被折断的甘蔗,在陈默眼前不足十米的地方轰然崩裂。
没有预想中的高压蒸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粘稠、呈半透明琥珀色的液体。
那是经过无数次过滤、提纯后的“源液”,是这台跨越千年的蒸馏器压榨出来的最终产物。
它们不再流向预定的储存罐,而是顺着倾斜的地面,像一群有着自我意识的毒蛇,飞快地蜿蜒爬行,最终汇聚向地穴最深处那个阴影笼罩的凹槽。
那里矗立着一个代号为“初号”的金属舱室,或者说,一个长得更像石棺的重型工业容器。
“阿飞……还没死,快帮我拉他一把!”老酿酒师嘶哑地喊着,他跌跌撞撞地想要扑回阿飞身边。
那个少年的身体正因为剧烈的能量抽离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别过去!”陈默猛地拽住老人的肩膀。
他的手劲极大,五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撒手!那是条命啊!”老人回头怒吼,眼眶通红。
陈默没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就在源液渗入“初号”容器缝隙的刹那,他虎口处的鱼凫目印记不再是灼热,而是变得冰冷。
那种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绝对位阶上的压制感。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前方不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正在缓缓睁开眼的深渊。
那是一股极度原始、充满了万年饥饿感的意识,正顺着那些琥珀色的液体贪婪地吮吸着。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在血脉记忆的残片里,那是面对无法抵抗的自然神灵时才有的战栗。
“你看平板……”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语笙正跌坐在满地碎石中,她那台几乎报废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一串原本处于静止状态的波段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弧度垂直拔高。
红色的警示框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原始数据。
“它的生命信号……在爆炸式增长。”林语笙死死盯着屏幕,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她指尖颤抖地飞快滑过几行模拟曲线,声音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陈默,这不仅仅是苏醒。按照能量溢散模型,这个容器里储存的生物能级已经超过了地壳承载极限。如果它的意识同步完成,释放的瞬时脉冲会把这里变成一个直径一公里的岩浆池!”
“走!往高处走!”陈默一把拎起瘫软的林语笙,另一只手强行架起失魂落魄的老酿酒师。
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穴深处爆发,那声音不像来自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颅腔内部炸裂。
那是重达数吨的青铜盖板被从内向外暴力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以“初号”容器为中心,呈圆环状横扫过整个蒸馏室。
原本还在滋滋作响的应急灯、仍在喷溅火花的导管接头、甚至包括林语笙手中的平板,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意志抹除了存在的意义,瞬间熄灭。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陈默感觉到脊椎末端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铁针狠狠刺入。
那是天敌降临时,人类基因最深处的恐惧本能。
他大口喘着气,视觉在极度的黑暗中逐渐适应,配合着上方偶尔划过的电火花,他看到了。
在那个类似石棺的装置边缘,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正缓缓直起腰。
它没有呼吸声,没有动作带来的风声,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正在不断扩张的精神压迫感。
陈默感到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正从黑暗深处一寸寸蔓延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正站在一尊刚刚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