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得像是在滴血的警报光瞬间淹没了整个地穴。
陈默感到耳膜被那尖锐的蜂鸣声刺得生疼。
他猛地回头,视线穿过交错的导管,看见那些原本透着幽静绿光的休眠舱正如多米诺骨牌般,齐刷刷地转为令人心悸的赤红。
那是系统防御机制全面苏醒的信号。
“陈默!那些安保机器人被激活了,它们正在解除液压锁定!”林语笙尖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由于强电磁干扰,带着刺耳的噪点,“两分钟!最多两分钟,那些铁皮罐子就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陈默死死盯着那个依然如磐石般拒绝他血脉感应的节点。
他能感觉到程高留下的那道“防火墙”——那股两千年前的医者正气,固执地将所有纯净的鱼凫血脉视为“重启魔胎”的隐患。
它分不清陈默是想破坏还是想启动,它只认准一条死理:凡是带这种血脉印记的,一律不准靠近。
这是个死循环。
陈默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后颈还留着丑陋接口痕迹的阿飞。
阿飞不是“纯净”的。
他被祭司长那帮人用秘术和科技改造过,他的血液里混合了“玄冥”的杂质,那是被视为污秽、被程高那种古老医酿术屏弃的“毒”。
“用毒攻毒……”陈默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林语笙,既然程高的防火墙只拦‘正路’,那我们就走‘邪路’。把阿飞体内那些混乱的信息流导出来,当成病毒灌进去!”
林语笙那边沉默了零点几秒,平板电脑上飞速掠过的代码映在她瞳孔里,她瞬间领会了这背后的逻辑:“你是说,利用系统底层对‘废料’的默认放行逻辑,强行击穿节点的防御?但这会把阿飞彻底变成一个信号转换器,他的神经系统可能撑不住!”
“没时间了,老头,动手!”陈默顾不得许多,一把将阿飞扶起,让他靠坐在栈道的支撑柱旁。
老酿酒师原本煞白的脸色此刻竟透出一股决绝的红晕,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那是他随身带了半辈子的行医针具。
“娃娃,忍着点,这是为了救命,也是为了断了这造孽的根儿!”
老人的手不再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捏起三根长约五寸的银针,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道残影。
噗!噗!噗!
银针精准地刺入阿飞颈后的“天柱”、“大椎”以及那个令人作呕的机械接口边缘。
“唔——!”
昏迷中的阿飞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球瞬间布满血丝,整个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剧烈地弓起。
陈默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触感像是按在了一台高速运转的震动泵上,皮肤下的血管如青色小蛇般疯狂游走。
林语笙已经蹲在阿飞身侧,她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几乎舞出了幻影。
她强行将战术平板的感应线缆切入阿飞颈部的微创接口,口中快速念道:“我正在绕过基带加密,强行读取他大脑皮层残留的玄冥干扰项……数据量太大,正在进行逻辑聚焦……好了!”
平板屏幕上弹出一个诡异的红色旋涡状图标,那是阿飞体内最混乱、最肮脏的意识残渣。
“陈默,接力!”
林语笙猛地按下一道指令,平板上的红外发射窗射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定向信号,直直撞在了陈默刚才触碰过的节点外壳上。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到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程高那道厚重如铁闸的意识,在接触到阿飞这些“污秽数据”时,竟然出现了一丝迟疑。
就像一个刚正不阿的守卫,面对明火执仗的强盗会死守城门,但面对一滩泼洒过来的腐烂血污,他本能地想要避开。
就是现在!
“给我破!”陈默怒吼一声,右手虎口处的鱼凫目印记红光大盛,他顺着那一丝防御缝隙,将阿飞体内的混乱数据和自己血脉中的毁灭力量融为一体,狠狠贯穿了进去。
嗡——!
整颗巨大的生物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叫。
陈默眼睁睁看着那个节点的灰黑色角质层从内向外爆开,无数黏糊糊的、带着硫磺气息的蓝色液体呈放射状喷溅而出。
紧接着,整台巨大的“蒸馏器”开始剧烈痉挛,连接生物脑的数百根透明导管接二连三地从接口处崩飞,墨绿色的培养液和破碎的细胞组织像暴雨般四处横飞。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腐臭、酒精和某种不可名状的化学混合味。
“成功了……”林语笙大口喘着气,由于信号过载,她手中的平板已经冒出了缕缕黑烟。
陈默刚想松一口气,却感到怀里的身体猛地一沉。
“阿飞?”
陈默心头一颤,低头看去,只见阿飞那张原本就单薄的脸,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阿飞费力地张开嘴,一大口腥黑且带着浓烈腐蚀气息的血液喷在了陈默的胸口。
平板屏幕上,阿飞代表生命体征的那几条波段,正如同坠入深渊的石块,断崖式地跌落至底。
“他的生物电流……在自我瓦解。”林语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个已经由于过度放电而产生轻微焦糊味的少年。
那是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的“残渣”,在彻底瘫痪了这台文明屠宰场后,由于载体无法承受那两股极端力量的对冲,正在迅速凋零。
陈默死死搂住这个曾喊他“默哥”的少年,那种从脊椎根部升起的寒意让他手脚冰凉。
他们赢了这一局,但手中的这个“密钥”,恐怕再也无法开启任何通往未来的门了。
还没等他们从绝望中回过神来,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沉闷轰鸣。
那种声音不是来自报警器,而是来自脚下的岩层,以及头顶那数千吨重的山体。
原本因为核心过载而剧烈痉挛的生物脑,在崩坏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