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沧海城东边二十里外的那片死林,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光秃秃的焦土上铺满了一层半尺高的青草,灌木丛一簇挨着一簇,几棵长得快的树已经抽出了茂密的枝叶,风一吹沙沙作响。
生机女神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她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娜月蹲在旁边,把空了的几个饭盒往布袋里收。
“你今天吃了三个肉夹馍,两碗凉皮,外加一整只烧鸡。”娜月把布袋系上,“你不是说你不需要吃东西吗?”
生机女神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是不需要吃,但能吃为什么不吃?”她拿一根草根剔着牙,“我都给你们干了半个月苦力了,吃你们点东西怎么了?再说了,这片林子今天就算彻底完工了,我马上就能回去交差睡觉了。”
离月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个小碗。
碗里装着几片炒得金黄的竹片。
那是昨天晚上娜月在后厨刚炒出来的一节生机之竹。
离月鸣用手指捏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他坐在原位等了一会儿。
没动静。
身上既没有发热,骨头也没有那种酸胀感。
他又捏起一片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还是没动静。
离月鸣眉头皱了起来。
“娜月,你过来尝尝。”
娜月走过去,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嚼完之后,她也愣住了。
“没感觉。”娜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一点变热的感觉都没有。”
生机女神在草地上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出声。
“你们俩是不是傻?”
离月鸣转头看她。
“生机之竹是拔高身体底子的东西。”生机女神坐起来,
把嘴里的草根吐掉,“你们第一次吃的时候,底子已经拔上去了。
你们现在的身体容量就这么大,再吃这东西,它提供的生机之力根本存不住,直接就散了。”
离月鸣端着碗的手僵住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只有第一次吃有用?”
“废话。”生机女神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站起来,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大力丸呢?吃一颗长一截?真要是那样,我本体早就把这玩意儿当饭吃了。”
离月鸣看着碗里剩下的几片竹子,心疼得直抽抽。
“早说啊你!”
“你也没问啊。”生机女神理直气壮。
离月鸣叹了口气,把碗里的竹片倒进嘴里,当普通零食嚼了。
加上之前吃的那一节,现在布袋里还剩下七节生机之竹。
本来还指望着靠这东西再提一波实力,现在看来是没戏了。不过这七节留着,以后拿去卖或者送人,绝对是无价之宝。
“行了,活干完了,我也该走了。”生机女神伸了个懒腰,绿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晃了晃。
她看着离月鸣和娜月,停顿了两秒。
“你们俩……自己当心点。”
离月鸣抬起头。
“当心什么?”
生机女神没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草丛突然疯长,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几秒钟后,草丛散开,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娜月走过来,看着生机女神消失的地方。
“她走得还挺快。”
离月鸣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
“回城吧。”
两人回到沧海城城主府的时候,刚好是下午。
刚进院子,就看见离月正坐在石桌旁喝茶,桌上放着一个拆开的信封。
“回来了?”离月正放下茶杯,把信封往桌子边缘推了推,“你们离月城那边寄来的。你妈写的。”
离月鸣走过去,把信抽了出来。
信纸有两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娜月凑到离月鸣旁边,跟着一起看。
信上的字迹很娟秀,但语气完全是林思琴平时的风格。
“鸣儿,娜月,你们在沧海城千万要小心。妈这几天眼皮一直跳,
总觉得要出事。上次听说你们在城外遇到邪教的人,妈差点吓死。”
“你们那个爹也是个不靠谱的,我让他多给你们寄点钱防身,
他死活不肯,非说千军境在外面饿不死。他那抠门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看到这里,离月鸣撇了下嘴。
老爹离月罡抠门这事,还真是一点没变。
信的内容继续往下。
“妈想通了,大孙子的事,妈以后不提了。你们不生就不生了,只要你们俩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赶紧回离月城一趟,让妈好好看看你们。再不回来,妈就要提着飞沙剑去沧海城找你们了。”
娜月看到“大孙子”那段,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往后退了一步,假装看院子里的树。
离月鸣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他看向离月正。
“爷爷,我们打算回离月城一趟。”
离月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回去看看也好。你妈那脾气我清楚,真要是急眼了,她真能提着剑杀过来。”
离月正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不过你们回去的路上,自己多留个心眼。那个多托雷的事,城主府这边查到了一些新东西。”
离月鸣拉开石凳坐下。
“多托雷分身们最近活动很频繁”
离月鸣愣了一下。
“这么说多托雷有可能还会再次光顾离月城”
“对。”离月正点头,“总之你们小心有事就把我给你的那个信号放了城主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娜月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紫月瑶都被他抓走,多托雷不会是想把改造过了紫月瑶拉出来测试实验结果吧”
离月鸣的手指在桌面上搓了两下。
“悦妃辛副院长现在应该还在离月城。”离月鸣分析着,“之前学院被袭击,费列罗院长受了重伤。姬副院长得留在学院稳住院长的伤势。”
“等院长的情况稳定下来,她肯定会来沧海城的治安局报案,毕竟多托雷是在沧海城地界抓的人。”
离月鸣站起身。
“我们正好回学院一趟,看看院长的情况,顺便跟姬副院长对一下多托雷的情报。”
离月正没拦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扔到石桌上。
“拿着路上花。回去告诉你爹,别他妈那么抠搜,连自己儿子的钱都省。”
离月鸣不客气地把钱袋揣进怀里,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
“还是爷爷大气。”
第二天一早。
离月鸣和娜月收拾好东西,把剩下的七节生机之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塞进最底下的包袱里。
沧海城距离离月城大概二十公里。
两人雇了一辆蒸汽越野车,直接从西门出发。
开车的司机是个干瘦的中年人。
车子出了城,沿着土路一路往西开。
路面被前几天的雨泡过,虽然干了不少,但还是坑坑洼洼的。车轮碾在上面,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晃。
娜月靠在后排的座位上,被颠得直打哈欠。
“月鸣哥,你说我们回去,老妈会不会真逼着我们生孩子啊?”
离月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荒野。
“信上不是说了不逼了吗。”
“老妈的话你也信?”娜月撇嘴,“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转头就熬了一大锅十全大补汤逼着你喝,你喝完流了一晚上鼻血。”
离月鸣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次回去我坚决不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