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骨海无边无际,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地尽头,与远处猩红的彼岸花交织成一幅死寂而诡异的画面。魏衍踏在骸骨之上,每一步落下,都有细碎的骨屑簌簌扬起,随即被空气中狂暴的阴气卷成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彼岸花海外圈的第二重死关 —— 阴骨蚀道。
与方才血色迷障的心魔幻境不同,这片骨海没有蛊惑心神的幻象,没有凄厉嘶吼的凶魂,甚至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不存在。可它的凶险,却犹在幻境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到极致的腐朽气息,那是无数鬼魂神魂泯灭后残留的本源味道。狂暴的阴气在这里被淬炼得如刀锋般锐利,更有一层无形的弑鬼法则如同潮水般来回冲刷,所过之处,连骸骨都在缓缓消融。
魏衍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法则对他这具活人肉身没有直接杀伤力,可一旦他运转《万象化形诀》伪装出的鬼气稍有泄露,便会被这法则瞬间锁定,随即引来刺骨的侵蚀。
这是一种只针对鬼魂、魂体、阴邪之物的绝杀规则。
魏衍收敛全身气息,将《万象化形诀》运转到极致。原本平淡无奇的低阶鬼气被他彻底压入魂海深处,体表只余下肉身本身的淡淡阳气,又被混元道体巧妙包裹,不泄分毫。镇卫心法如一层无形屏障,牢牢护住识海与经脉,让那些锐利如刀的阴气无法侵入体内。
他不敢有半分大意,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行走。
脚下的骸骨种类繁多,形态各异。有的细小如爪,泛着幽冷的暗光,一看便是某种凶厉妖魂的遗骨;有的巨大如柱,骨壁上布满裂纹,隐约能感受到残存的浩瀚气息,想必是上古时期陨落的鬼修大能;还有的与人类骨骼无异,整齐排列,层层叠叠,像是一支覆灭了万古的军队。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 触之即溃,散而成灰。
魏衍曾见过幽都城外低阶凶魂的骨骸,见过被斩杀的激进派鬼魂残躯,却从未见过如此多、如此诡异的骸骨。这些骸骨没有任何怨念,没有任何残魂,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存在,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一堆死物。
这便是阴骨蚀道的恐怖之处。
弑鬼法则之下,神魂先灭,再蚀骨血,最后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闯入此地的鬼魂,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执念多深,都会被法则瞬间抹杀,神魂飞散,只余下一具无法消散的骸骨,长久留在此地,被阴气不断侵蚀,最终化为飞灰。
魏衍蹲下身,指尖避开锐利的骨茬,轻轻触碰一节泛着乌光的骸骨。这节骸骨质地明显比其他骸骨坚硬,表面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生前是一位修为不弱的鬼修,至少也是阴丹境往上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没能逃过陨落的下场。
指尖微一用力,这节看似坚硬的骸骨便应声而碎,化作一捧黑色的骨粉,被风一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入此地,神魂俱灭。” 魏衍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连阴丹境鬼修都无法幸免,内圈与核心地带的法则,只会更加恐怖。”
他终于彻底明白别说话与守花古魂话语中的深意。
彼岸花不是凶地,而是界核碎片布下的天然禁地。界核碎片力量外泄,形成弑鬼法则,只为隔绝一切鬼类,守护核心之地。
这片骨海,就是最无声的证明。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啸。
呜呜 ——
声音凄厉,如泣如诉,却不是任何生灵发出的嘶吼,而是阴气高速流动形成的风声。魏衍猛地抬头,只见骨海尽头的天际,一道漆黑的风柱凭空出现,风柱所过之处,骸骨纷纷消融,连空气都被扭曲。
阴骨煞风。
魏衍心中一凛,立刻想起了古魂的警告。这是阴骨蚀道最致命的凶险,不是魂攻,不是术法,而是纯粹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煞风。
它不伤活人肉身,却专灭魂体。
若是鬼魂被这煞风卷中,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神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即便是魏衍,一旦魂体暴露在外,被煞风扫中,也会遭受重创。
魏衍不敢怠慢,立刻停下脚步,运转镇卫心法,将魂体牢牢护住。同时,他脚下幽影步轻点,身影如同一片柳絮,向后急退,想要避开煞风的席卷范围。
可这阴骨煞风仿佛长了眼睛,在空中一个扭转,径直朝着魏衍扑来。漆黑的风柱所过之处,骸骨消融,阴气沸腾,弑鬼法则的气息浓郁到了极致。
魏衍瞳孔微缩,心中暗道不好。
他虽然是活人,魂体被肉身包裹,可他毕竟修炼了鬼界功法,魂体与肉身早已交融。这煞风锁定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体内的阴神与阴气。
避无可避!
魏衍猛地咬牙,不再后退。他双脚稳稳站在骨海之上,混元道体全力运转,体内阴阳二气疯狂流转,阳气外放,形成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全身;阴气内敛,死死护住阴神。
镇卫心法催动到极致,淡青色的光甲覆盖识海,坚不可摧。
“吼 ——”
阴骨煞风瞬间席卷而至,漆黑的狂风将魏衍的身影彻底吞没。
刹那间,魏衍只觉得魂体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尖刀,在疯狂切割他的阴神。若非镇卫心法守护,光是这一下,他的阴神就会被直接撕裂。
他的肉身没有受到丝毫损伤,甚至连衣衫都没有被吹动,可魂体却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这就是阴骨煞风的恐怖之处 —— 只杀魂,不杀身。
魏衍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煞风中的弑鬼法则在疯狂冲击他的阴神,想要将他体内的阴气与魂体直接剥离、抹杀。
他死死守住心神,不慌不乱,按照混元道体的法门,不断调和体内阴阳。阳气化作温暖的洪流,滋养着受创的阴神;阴气如同坚固的壁垒,抵挡着法则的侵蚀。
一阴一阳,生生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凄厉的呼啸声渐渐远去,阴骨煞风终于消散在骨海深处。
魏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的魂体受到了轻微震荡,好在有镇卫心法与混元道体双重守护,并无大碍。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原本密集的骸骨,被煞风一扫,已经露出了下方漆黑的地面,骸骨消融的地方,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好险。” 魏衍低声自语,心有余悸。
这阴骨煞风,比幻境更加凶险。若不是他体质特殊,若不是修炼了镇卫心法,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魂体受损,修为大跌。
他不敢再停留,调整气息,再次迈步前行。
有了刚才的经验,魏衍更加谨慎。他将神念内敛,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一道道席卷而来的阴骨煞风。
这些煞风毫无规律,时而凭空出现,时而席卷四方,每一次出现,都会在骨海上留下一片空白之地。魏衍凭借幽影步的灵活,以及对法则的敏锐感知,一次次化险为夷。
行走间,魏衍忽然脚下一顿。
他的脚尖,踢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件。
那不是骸骨,而是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子,半截埋在骨粉之中,半截露在外面,表面布满裂纹,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气息。
魏衍弯腰捡起,拂去上面的骨粉。
牌子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 幽都。
字迹苍劲有力,气息沉稳,正是幽都的令牌样式。
魏衍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幽都鬼修的令牌!
也就是说,在他之前,曾经有幽都的鬼魂闯入过彼岸花海外圈,闯入了这片阴骨蚀道。可最终,那位幽都鬼修还是陨落了,只留下这一块令牌,埋在骸骨之中。
连幽都的鬼修都无法幸免……
魏衍握紧手中的令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幽都乃是鬼界最安稳的城池,别说话更是玄阴境大能,有城主庇护,幽都鬼修本可安稳度日。可依旧有鬼修不甘心,试图闯入彼岸花,寻找界核碎片,最终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枚令牌,就是最残酷的证明。
鬼入此地,必死无疑。
魏衍将令牌小心收入怀中,没有丢弃。这枚令牌,代表着一个陨落的幽都鬼魂,也时刻提醒着他,这片禁地的恐怖。
他继续前行,脚步愈发坚定。
越是深入骨海,空气中的弑鬼法则就越是浓郁,阴骨煞风也越来越频繁,威力越来越强。魏衍甚至看到,几道煞风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风墙,横亘在骨海之上,将前路彻底阻断。
风墙之中,法则之力沸腾,骸骨不断消融,漆黑一片,让人望而生畏。
魏衍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风墙,眸中没有退缩。
他知道,这是阴骨蚀道的最后一道关卡。穿过这道风墙,就是内圈入口的禁魂之壁;穿不过,就只能止步于此。
魏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
他不再试图躲避,不再试图绕行。
“混元道体,阴阳合一。”
魏衍在心底低喝一声,将体内阳气与阴气彻底调动,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融合。阳气不再外放,阴气不再内敛,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既非阴也非阳,既非鬼也非人的特殊气息。
这是他混元道体的真正奥妙。
也是他能硬抗阴骨煞风的底气。
魏衍脚步一踏,身影径直朝着那道漆黑的风墙冲去。
风墙近在咫尺,刺骨的魂体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弑鬼法则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击着他的阴神,镇卫心法形成的光甲都在微微震颤。
魏衍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硬生生顶着狂风,向前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身影被漆黑的风墙吞没,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在狂风中坚定不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风墙的另一头缓缓走出。
魏衍的脸色苍白如纸,魂体微微震颤,显然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可他的脚步依旧稳健,眼神依旧坚定。
他穿过了风墙,穿过了阴骨蚀道,闯过了彼岸花海外圈的第二重死关。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惨白骨海,是无数陨落鬼魂的遗骸,是只杀鬼魂的弑鬼法则。
身前,是一面高耸入云、看不见尽头的墙壁。
墙壁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气息,却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墙壁之上,隐隐有淡淡的魂影闪烁,那是无数试图闯入内圈的鬼魂,被法则湮灭后留下的最后痕迹。
这里,就是内圈入口 ——禁魂之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