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整个人翻过栏杆,跟断线的风筝似的,直直栽进池塘。手里还攥着那朵姚黄,花瓣被她掐得稀碎,黄色花汁染了一手,黏糊糊的。
“救命!我不会水——”她在水里扑腾,藕荷色裙子像朵败了的荷花,在水里散开、沉下去、又浮上来。
贵女们惊呼一片,有的捂眼,有的尖叫,有个胆小的直接哭出来了。
林舒然站在原地没动。
她盯着水面,眉头微皱,太巧了——巧得跟排练过似的,但池塘水挺深,演这个是要命的。水花扑腾得那么厉害,不像装的。
凉亭里,二皇子萧景琰正跟姑母说话,听见动静转头一看,脸色变了。
“救人!”他喝道。
话音没落,他自己已经蹿了出去。玄色锦袍翻飞,跟只猛禽扑向水面似的——只听“扑通”一声,水花炸开,他扎进水里,几下就游到苏凝华身边,攥住她的手腕,狠狠往岸边拖。
苏凝华拼命挣扎,手下意识抱住萧景琰的脖子,勒得死紧。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跟落汤鸡似的,但正是这份狼狈,让她显得楚楚可怜——嘴唇发紫,睫毛上挂着水珠,眼泪混着池水往下淌。
“殿、殿下……”她呛着水,声音抖得跟风里的落叶似的,“我怕……”
“别乱动,”萧景琰的声音冷硬,带着不耐烦,但手上的力道很稳——他拖着她,像拖一袋湿透的粮食。
他把苏凝华甩在草地上,自己浑身也湿透了,玄色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肩背线条。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头看地上蜷成一团的人:“靖安侯府的?”
“是……是……”苏凝华冻得发抖,牙齿打颤,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臣女苏凝华,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跟被雨淋湿的兔子似的。
萧景琰眯了眯眼。
这眼神他见过太多次——野心,算计,还有不顾一切的贪婪。跟宫里那些想爬床的宫女不一样,这姑娘眼里有种更疯的东西,像饿了太久的狼。
“会水吗?”他突然问。
苏凝华一愣,赶紧摇头:“不会……”
“不会水还敢去够栏杆外的花?”萧景琰冷笑,声音跟刀子刮骨头似的,“找死?”
苏凝华咬唇,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真疼,膝盖磕在栏杆上,火辣辣的:“臣女、臣女只是看那花好看,想摘了送给姐姐……没想到栏杆松了……”
她说着,手摸向胸口,那玉佩隔着湿衣贴在她心口,烫得惊人——跟块烧红的铁似的。她借着这个动作,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不是玉佩,是一张折得极小极小的纸条,已经被水浸湿了一角。
“殿下……”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臣女有东西要献给殿下。”
萧景琰挑眉。
苏凝华把纸条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执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侯爷书房暗格里的东西,殿下看看,就知臣女的诚意。”
萧景琰没当场打开。他把纸条收进袖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能走吗?”
“能……”
“去换身衣裳,”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玄色背影透着股凌厉——像把刚收回鞘的刀。
苏凝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的伤口被池水一泡,疼得钻心,但她心里畅快极了——像憋了十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一口。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种男人,不怕女人有野心,就怕女人没用。
长公主府的丫鬟过来扶她下去换衣裳。经过林舒然身边时,苏凝华停下脚步,湿发贴在脸上,她笑得虚弱——嘴角勉强扯起来,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姐姐,花没摘到,让你笑话了。”
林舒然看着她,目光在她湿透的胸口停了一瞬——那里有个硬物的轮廓,被湿衣贴出来,形状像块玉。
“人没事就好,”林舒然淡淡道,声音平静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下次小心点,栏杆年久失修,别为了朵花把命搭进去。”
“不会的,”苏凝华轻声说,声音轻得跟羽毛似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臣女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两人对视。
空气像被点着了,噼里啪啦地烧。惜春在旁边打了个寒颤——她觉得这气氛比刚才三皇子和小姐对视时还危险,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先动谁就血溅当场。
傍晚回府的马车上,林舒然靠在车厢里,手里转着那朵姚黄——后来她还是摘了。
“小姐,二姑娘今日……”惜春欲言又止。
“刻意落水,勾引二皇子。”林舒然说得直白,跟念账本似的,“还递了东西给他。”
“啊?那、那咱们要不要……”
“不用管,”林舒然看着车窗外的暮色,天边烧成一片暗红,“她递什么,二皇子都不一定会信,就算信了……”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得跟冬天的冰碴子似的,“也是自寻死路。”
“为啥?”
“二皇子那种人,”林舒然想起设定里对萧景琰的描述——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吃人不吐骨头,“苏凝华想利用他,最后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得防着她递的是侯府的情报。去查查,最近书房那边有没有动静。”
“是。”
马车转过街角,林舒然摸了摸头上的红宝石头面——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让她清醒。
“苏晚璃,”她对着空气说,声音低得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你想攀高枝,我让你攀。但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远处,苏凝华坐在另一辆马车里,裹着毯子,手里攥着换下来的湿衣裳。玉佩贴在胸口,已经凉了下来,但她的心跳还快得很——跟擂鼓似的,像要冲出胸腔。
“他收下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只要他去查,只要他发现那是真的……”
她就赌对了。
马车颠簸,她想起二皇子看她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没关系,工具就工具。只要能用,只要能把林舒然踩在脚下,她不在乎。
“等着吧,”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说,声音轻得跟鬼魅似的,“这才刚开始。”
两驾马车,一前一后,驶进靖安侯府的深宅大院。夜色吞没了车辙印,却吞没不了两个女人眼底的光。
一个像火,要烧尽一切阻碍。
一个像冰,要冻死所有对手。
塑料闺蜜的第一回合交锋,才刚刚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