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牡丹开得真泼辣——红得扎眼,白得扎心,一朵朵跟憋足了劲要跟人吵架似的。
林舒然坐在马车里,指尖转着那支赤金红宝石簪子。老太君非让她戴那套“凤穿牡丹”,沉甸甸压在发髻上,脖子酸得跟扛了半天枷似的。但她知道,祖母这是在给她撑腰——老太太精明着呢,今儿这场赏花宴,就是让她来亮肌肉的。
“小姐,到了,”惜春掀开车帘。
林舒然踩着脚凳落地,一抬头,就撞上了苏凝华。
那丫头换了身新衣裳,藕荷色,看着素净,腰线却收得极狠——细得跟能一把握断似的,腿长得跟从画上裁下来的,整个人站在台阶下,像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葱。她正仰头盯着长公主府的匾额,眼神里那道光,贪婪得发烫。
“姐姐!”苏凝华转头看见她,立刻小跑过来,手臂亲热地缠上来,“你也来了?我、我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心里慌得很……”
林舒然抽出手臂,声音淡得跟白水似的:“跟着我,别乱跑。”
“好,”苏凝华乖巧点头,手指却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硬硬的,是玉佩的轮廓。
两人进了府。
花园真大,牡丹开得不要命——红的像泼了血,白的像堆了雪,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啪啪响。贵女们三三两两聚着,衣香鬓影,笑声脆得跟摔碎的瓷似的。
沈氏正跟几位夫人寒暄,看见林舒然进来,她脸上的笑立刻僵了一瞬,随即转头对身旁的礼部尚书夫人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竖起耳朵:“这就是我们家那个继女,非要跟着来见见世面。”
几位夫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跟针似的,带着打量和轻慢。
林舒然站定了,她今天穿着绯红色襦裙,头戴红宝石头面,整个人跟团烧起来的火似的。听见这话,她没低头,反而笑了——嘴角一挑,眼底带着刀:“母亲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沈氏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林舒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得能划破空气,“继女也是记在嫡母名下的,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总比有些人,明明出身不高,却非要摆正室的架子强。”
这话跟刀子似的,直捅心窝。
沈氏原是商贾之女,靠家里捐银子才嫁入侯府,这些年被婆母压着,最恨人揭她老底。她脸瞬间就绿了,手指捏得帕子咯吱响:“林舒然!你——”
“我怎么了?”林舒然挑眉,凤眼微扬,“母亲教过我,做人要实诚,难道我说错了?”
周围安静了。
贵女们面面相觑,有人捂嘴偷笑,有人低头喝茶,但耳朵全竖着——跟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猫似的。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好一个‘继女也是嫡女’。”
众人转头,看见月洞门下站着个年轻男子。月白色长衫,手里把着折扇,眉目清隽得跟画上去的,但眼底藏着刀——那种不动声色就能把人割出血的锋利。
三皇子萧景珩。
他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林舒然身上,像在端详一把刚出鞘的剑:“林姑娘说得有理。身份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人占了嫡出的名分,行事却不如庶出的大气——这才真叫丢人。”
这话看似在讲道理,实则狠狠扇了沈氏一耳光。
沈氏脸都白了,赶紧行礼:“见过三殿下……”
“免了,”萧景珩摆摆手,目光始终黏在林舒然脸上,“林姑娘这性子,倒不像深闺里养出来的。”
“那殿下觉得像什么?”林舒然反问,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视线。
萧景珩笑了,折扇轻点下颌:“像把刚开刃的刀。”
两人对视,空气里像有火星子噼啪作响。片刻后,林舒然先移开视线——她感觉到了,这人危险。不是苏舒婉那种蠢坏,是藏在温润皮囊下的深不见底。
“殿下谬赞了,”她福了福身,拽着还在发懵的惜春,转身就往花丛深处走。
萧景珩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有意思,”他轻声说,声音低得跟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似的,“去查查,这位林姑娘最近都跟谁接触过。”
暗处有个影子应声而去。
另一边,苏凝华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发颤。凭什么?凭什么林舒然到哪儿都能发光?连三皇子都对她另眼相看?
“姐姐就是厉害。”她走过去,声音甜得跟掺了蜜似的,“连三皇子都为你说话。”
林舒然摘了朵牡丹,在指尖转着,花瓣被她碾出汁来:“有话直说。”
“没什么……”苏凝华低下头,眼底却闪过一道阴鸷的光,“就是羡慕姐姐,不像我,在这府里,连个愿意为我出头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余光瞥向不远处的池塘。
那池塘边围着栏杆,但栏杆年久失修,有个地方松了——她昨儿踩过点。更重要的是,二皇子萧景琰正站在池塘对面的凉亭里,跟长公主说话。
苏凝华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东西突然又烫了起来,像在催她。
“姐姐,我去那边采朵花,”她指着池塘边,“那朵姚黄真好看。”
林舒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凝华转身往池塘边走去,步伐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算好了距离。风卷起她的裙角,她回头看了眼林舒然,突然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把弯刀。
“林知薇,”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看着吧。你能引得三皇子注意,我就能让二皇子救我。”
她走到栏杆旁,伸手去够那朵开得最艳的姚黄,指尖刚碰到花瓣——
脚下一滑。
“啊——!”
尖叫声划破花园的宁静,跟刀划过玻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