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的膝盖还没好利索。
拆纱布那天,皮肉跟布粘一块儿了,撕下来时她咬着枕头没出声,眼泪却砸在了青砖地上。碧桃在旁边吓得手抖:“二姑娘,要不还是请个大夫吧?”
“不用,”苏凝华把染血的纱布揉成一团扔进铜盆,水立刻晕开一片淡红,“好得慢才逼真。”
她盯着水里的自己,这张脸清纯无害,杏眼圆圆的,看着就跟只兔子似的,可兔子急了也咬人——她现在急需找个靠山,不然等苏舒婉那个蠢货反应过来是她挑拨的,她得脱层皮。
目标很明确:侯府三公子,林景睿。
这人是侯爷跟一个洗脚丫鬟生的,出身低得不能再低,在府里存在感比耗子还弱。但苏凝华打听过了——三公子今年十七,在族学里读书,性格软,好拿捏。最关键的是,他住在外院,能随便进出。
“二姑娘,您真要去找三公子?”碧桃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嘀咕,“听说他胆子比芝麻还小,见了嫡夫人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就是要找个好拿捏的。”苏凝华对着镜子抿了抿鬓角,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银子塞给碧桃,“去,打听打听三公子今儿在哪读书。”
晌午过后,苏凝华“迷路”到了外院的听雨轩。
林景睿正坐在廊下看书,一身半旧的青布直缀,瘦得跟麻杆似的。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苏凝华,眼睛瞪得溜圆,书都掉地上了:“二、二妹妹?”
“三哥哥,”苏凝华福了福身,膝盖一弯就疼,她顺势扶住了廊柱,脸白得吓人,“对不住,我、我迷路了……”
她抬起脸,眼圈红红的,右边脸上被苏舒婉打的红印还没消完,看着怪可怜的。
林景睿果然慌了,赶紧站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没事,”苏凝华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就是……就是嫡姐心情不好,我……”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细的灰尘。
这招她用了十年。在现代,林知薇最烦她这招,但又吃这套——每次她哭,林知薇都会皱着眉递纸巾,虽然知道是演的,却懒得拆穿。
林景睿果然上套了,他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帕子,又不敢真递过去,急得直搓手:“二妹妹别哭,是不是大姐又欺负你了?我、我去跟母亲说……”
“别!”苏凝华猛地抬头,抓住他的袖子,又跟触电似的缩回手,“三哥哥别去,嫡母会生气的……我就是、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在这府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
林景睿犹豫了一下,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挺凉,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二妹妹,你……”他刚开口,突然看见苏凝华领口里闪过一道白光。
羊脂玉的颜色。
苏凝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捂住了胸口。那玉佩贴着她的皮肉,刚才突然烫了一下,跟被火燎了似的。
“那是什么?”林景睿好奇地问。
“是、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苏凝华勉强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三哥哥,我得回去了,被人看见我们独处,对你我都不好。”
她转身要走,林景睿却拉住了她的手腕:“二妹妹,等等。”
苏凝华心跳加速,有戏?
“以后……以后要是大姐再欺负你,你可以来找我。”林景睿说得结结巴巴,耳朵尖都红了,“我虽然没什么用,但、但帮你传个话还是可以的。”
苏凝华看着他,心里凉了半截。
传话?她要的又不是传话的。她要的是靠山,是能在嫡母面前保下她的靠山。这林景睿,分明就是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露出感激的笑:“真的吗?三哥哥,你真好。”
“真的真的,”林景睿忙不迭点头,“不过……不过你最好别让母亲知道。她、她不喜欢我们跟舒然那边的走得近,也不喜欢庶出子女乱交朋友……”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下去了。
苏凝华懂了,这人怕嫡母怕到骨子里了。指望他,不如指望自己。
回到偏院,苏凝华把门关死,从怀里掏出玉佩。那玉佩还温着,泛着诡异的光。
“没用的东西,”她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玉佩还是在骂林景睿。
碧桃探头进来:“二姑娘,夫人那边传话,说后日要去长公主府参加赏花宴,让您准备准备。”
赏花宴。
苏凝华眯起眼睛。长公主是二皇子萧景琰的姑母,二皇子肯定会去。
她低头看着玉佩,突然笑了:“既然小的靠不住,那就钓条大的。”
“二皇子……”她念着这个名字,想起那个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的男人,“你总该有点胆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