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盒很烫，杨辰的手贴在上面，像碰到烧红的铁。
他没动，眼睛睁着，但看不清东西。
眼前有光在闪，乱糟糟的，不像之前那样平稳。
林薇在旁边大喊：“频率一直在升！骊山主节点已经超过安全值两倍了！要出事了！”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袋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钻子往里钻。
“杨辰！”
林薇尖叫，“你听到了吗？北坡快塌了！下面三个村子的人都会死！”
他眨了眨眼，勉强集中精神。
平板上的波形图跳个不停，原本平滑的线现在全是尖刺。
“我……在处理。”他伸手去拿背包里的笔记本，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本子掉地上。
林薇立刻蹲到他身边：“你根本处理不了！数据是双向的，地脉在往回传东西。你现在不只是接收，还在中转！你的脑子撑不住！”
他咬牙翻开爷爷留下的笔记。
那是一本旧皮本子，里面写满了数字。
这是十年前爷爷记下的“地脉承载阈值表”，写着不同情况下骊山能承受的最大频率。
“用这个……可以压下来。”
他声音沙哑，“只要把输出频率降到7.3赫兹以下，就能断开过载。”
“可你怎么让它停？”
林薇问，“你说过这系统不听命令，只认节奏。我们连它的语言都没搞懂！”
“我不下命令。”
他喘了口气，“我让它自己停下。”
他把本子放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闭上眼。
鼻子一热，血从嘴角流出来。他没擦，任由血流到下巴。
林薇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手指都发白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别硬撑了！你会没命的！”
“没别的办法。”
他睁开眼，看着平板，“是我们把它唤醒的。它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直往外送信息。就像一个人突然醒来，找不到关灯的开关。我要告诉它——该睡了。”
他说完，把手放回铅盒上，指尖碰到那块和氏璧碎片。脑子里猛地一白。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幅画面：发光的线从地下延伸出去，连着十七个点，每个都在闪。
骊山是中心，整个网络越来越快，像心跳太快的心脏，快要炸开。
“太多了……”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林薇用力按住他：“别看了！停下来！”
“停不了……它已经连上了……我只是……看了一眼……”
他牙齿打颤，“我在找最弱的那个节点……只要断一个，循环就破了……”
林薇哭了：“你要牺牲谁？日本观测点有四个人！冰岛是极光站！那么多人，你让谁替你试错？”
他没说话，满头是汗。
眼前的网越来越亮，脑子像要化掉，每一根神经都在疼。
突然，银光炸开。
不是散开，是爆炸一样的感觉。
像电线短路，噼啪作响，直接冲进他的脑子。
他整个人往后倒，撞在墙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杨辰！”林薇扑过去扶他。
他抬起手拦她，指了指手表。
表盘在震，频率乱跳，不再是规律的波动。
“迷雾……要来了。”
他喘着气，“我控制不了……它自己要启动了……”
“量子迷雾？”
林薇脸色变了，“那是你大脑的自我保护！上次你昏迷六小时！现在你要是睡过去，谁来看数据？谁来判断会不会塌？”
“没人能看。”
他靠在墙上，嘴唇发白，“只能赌一次……赌它屏蔽得够快……够彻底……”
“可它不完全！”
林薇喊道，“上次在云南，还有0.6秒信号漏出来！万一这次也这样，刚好引爆某个断层——”
“那就引爆。”
他打断她，声音轻但很稳，“总比十七个点全炸强。至少……还能留下一点。”
“但总得有人付出代价。”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像是下了决心。
他说完低头看手。
手指开始抽搐，视线边缘出现黑点，慢慢扩散。
林薇猛地起身冲到设备前，飞快敲键盘：“我设三分钟倒计时！时间一到就切断所有电源！不管你迷雾启不启动，我都强制断开！设备坏了我也要保住你！”
“没用。”
他靠在那儿，眼皮越来越重，“迷雾一起，你的程序进不去。它是……从身体里断的。”
“那你呢？你想过没有？每次启动都在伤你脑子！医生说你不能再承受第三次！你再来一次，可能会……”
“我知道。”他闭上眼，“可能会废。”
话刚说完，他身体一僵。
瞳孔放大，呼吸停止。
头顶的银光彻底炸成一片雪白，像电视雪花屏。
林薇一把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背靠岩壁，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她一手搂着他，一手盯着监测仪。
屏幕上，十七个节点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只剩一个。
骊山主节点还在闪，微弱，但没灭。
她的手紧紧攥着。
突然，警报响起。
屏幕上的骊山节点闪烁加快，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醒来。
林薇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铅盒里的碎片，依然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