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第四次彩排的时候,《天地龙麟》的助唱歌手终于到了。
台湾的王宏,香港的郭城。
王宏比林砚看上去还年轻些,场下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生。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清亮中带着一丝沙哑。郭城则是另一种风格,四十多岁,沉稳大气,声音浑厚有力。
三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央视的休息室里。王宏先到的,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林砚推门进去,他抬起头,站起来,伸出手,笑得很温和。
“林砚老师?我是王宏。久仰久仰。”
林砚握着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叫我小林就行。”
郭城后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摘下围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冲林砚和王宏点了点头,语气干脆:“都在了?那咱们对对吧。”
三个人坐下来,把《天地龙鳞》的曲谱摊在桌上。林砚把这首歌的创作背景、情感基调、演唱要点一一道来,王宏和郭城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问一些细节。三个人都是歌手,都懂音乐,沟通起来没有任何障碍。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各自的分工敲定了——林砚唱主歌的前半段,王宏接主歌的后半段,郭城唱副歌的高潮部分,三个人在最后一段副歌合在一起。
“来,走一遍。”郭城站起来,拿起话筒。
三个人站在休息室的中央,没有乐队,没有伴奏,就那么清唱了一遍。王宏的声音清亮,郭城的声音浑厚,林砚的声音沙哑,三种截然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条江。
唱完之后,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行。”郭城把话筒放下,点了点头,“就这样。”
王宏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笑着说:“林砚老师,你这首歌写得真好。我在台湾第一次听到demo的时候,眼眶就红了。‘龙鳞一寸,山河一寸’,这句词写得太好了。我们都是龙的传人,不管在哪个地方,心里都装着这片土地。”
林砚看着王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他伸出手,王宏握住了,郭城也把手覆了上来。三只手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盟约。
彩排的时候,三个人站在舞台上,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了很久。王宏的清亮、郭城的浑厚、林砚的沙哑——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把《天地龙鳞》唱得层次分明、情感饱满。省歌舞团的大鼓在舞台后方擂响,舞蹈演员们的动作刚劲有力,合唱团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导演组在台下看着,没有人说话。等最后一个音落下,导演组的负责人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一句:“过了。”
第四次彩排还确定了最终的节目顺序和时间。
节目单贴在后台的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一排一排的节目名称、演员名单、时长。林砚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终于在中段的位置找到了——《天地龙鳞》,演唱:林砚、王宏、郭城,伴舞:湖南省歌舞团。播出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一分。
八点半这个时间段,在春晚来说是比较靠前的时间点。
林砚算了一下时间,从上台到结束大约五分钟,加上前后的准备和退场,九点之前应该能结束。如果一切顺利,他还能赶上回沙市的最后一班飞机,回家跟父母一起吃跨年饺子。
他原本把节目单拍了一张照片,想发给老周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收了回来。不能发,保密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得以任何形式透露节目信息。他把照片删了,把手机放回口袋。
第五次彩排的时候,后台的氛围明显轻松了很多。
该调的调了,该改的改了,该过的过了,湖南推荐的只剩下林砚的《天地龙鳞》和一个相声节目,所有人的节目都已经基本定型,剩下的就是最后的微调和对细节的把控。大咖们在后台不再像第一次彩排时那样紧张兮兮的,有人开始串门,有人在走廊里聊天,有人掏出手机跟家人视频。
林砚趁机拜访了几位他从小敬仰的老艺术家。
第一位是李一老师。她的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李一”两个字。林砚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请进。”
推门进去,李一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电视上常见的、慈祥的笑容。看到林砚,她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唱《天地龙鳞》的那个小伙子?”
林砚连忙点头:“李老师好,我叫林砚。”
“我知道你。”李谷一笑了,招了招手,“进来坐,别站着。”
林砚在她旁边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君山银针的礼盒,双手递过去:“李老师,湖南的特产,君山银针,您尝尝。”
李谷一接过礼盒,看了看,笑着说:“君山银针是好茶,这也是我家长的特产,我年轻的时候常喝。谢谢你,有心了。”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李谷一问他是哪里人,学音乐的经历,怎么走上这条路的。林砚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李谷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砚记了很久的话。
“你的路走得不容易,但你没有走歪。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砚从李谷一的休息室出来,又去了阎文、殷梅几位老师的休息室。每一位他都送了君山银针,每一位他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师”,每一位他都认真地听他们说话,把他们的每一句叮嘱都记在心里。
阎文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你的歌我听了,写得大气。春晚的舞台很大,你站上去,别怕。”
殷梅老师说:“你的声音有辨识度,沙哑里带着温暖,这是天赋。但天赋之外,你还有坚持,这更难得了。”
林砚从每一位老艺术家那里走出来,都觉得心里更亮了一些。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偶像,是长辈,是前辈,是走过他正在走的路、吃过他正在吃的苦的人。他们用了几十年走到今天,而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