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不知道慕容妱澕的其他想法,只当她心有余悸,便轻笑一声,也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那可不,初见南大叔就这般热情,换作是我,也得躲着点,听说草原人向来热情好客,或许他在此处待得久了,多少也入乡随俗,习惯了这里的待客之道,尽管可能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不过南大叔虽性情难测,对咱们倒是真心的好,就当是入乡随俗,我们提前适应草原人的热情呗。”
二人骑在马上,一边啃着烤鸡,一边慢悠悠地走着。
走出老远,慕容妱澕忽然侧过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嘿,苏苏,你说……白老头儿这回不跟来,会不会就是故意的?”
云苏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你是说,他为了躲着南大叔?可我们在新罗见识过白老头儿的能耐,瞧着也很是高深的。”
“那可不一定。”慕容妱澕咬了口鸡肉,振振有词,“你想想,北山一剑南大山,追了他这么多年要分高下,他不躲着才怪呢!好比……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时候死缠烂打最是烦人,还拿人家没法子。”
二人此时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出了声,笑声惊起路边枯草丛里刚落下的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渐暗的天色。
身后,南面山的山影已模糊成一片墨色。篝火的光芒,早已看不见了。
慕容妱澕啃完最后一口烤鸡,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忽然想起什么,叹道:“你说那南大叔,堂堂北山一剑,威名赫赫,放着江湖上的大好前程不要,怎的就甘心窝在那山旮旯里守着一堆石头?真是令人费解,虽说二位大侠在江湖上亦是声名显赫,可白老头儿如今是白衣圣裔使军首,地位尊崇,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着,这差距,也忒大了些。”
云苏沉吟片刻,缓缓道:“乍一看,两人身份地位确实有着云泥之别,可江湖上并不太看重这个,许是各有各的缘法,不过,妱妱有一点说的在理,堂堂北山一剑,隐逸在这偏僻之地并不足为奇,高人避世而居乃人之常情,只是为何甘愿守山,确实令人费解,我外祖曾告诉我,在起阿娘的游记中提及,草原之上,常有隐世高手守护一方,可守护一方的不都是城主么?他总不能是那座山的城主吧?”
慕容妱澕噗嗤一笑:“苏苏,你不会是逗我吧?城主不坐城,跑到荒郊野岭守山口?怎么可能会有这般道理?哪怕是部落长老,那也得有个部落让他守着呀,你瞧这四周,除了山就是原,剩下的是荒,关键是别人也不干这事儿啊。”
依旧津津有味吃着烤鸡的冰郎,总觉得好像与这座山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还以为是见的山多了,看着哪哪都相似。
二人说说笑笑,策马又行了二三里,许是走岔了道,且草原辽阔,才迟迟不到,否则按常理来说,这个距离,就算看不见城池的轮廓,也该隐隐约约望见些炊烟人迹,可眼前仍是茫茫一片。不过,这周围的景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枯青斑驳连天,残雪余韵,风过处,草浪翻涌如海。远处,燕山山系余脉已然如墨色的屏障,静静横亘在天边。近处,阳山阴坡上的白桦林密密匝匝,实际冬末树叶凋零,与山杨混交郁郁葱葱,枝条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给这幅苍茫的画卷添上几笔疏朗的点缀。
三人满心苦恼,又漫无目的地在这被山岭围起来的草原上走着。
慕容妱澕举目四望,苦笑道:“苏苏,咱们莫不是走岔了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再走下去,怕是要露宿荒野了。”
云苏正要答话,忽然鼻翼微动,目光一凝:“妱妱,你闻到了么?”人一旦肚子饿了,对食物就会变得格外敏感。
慕容妱澕深深吸了口气,一股浓郁的羊肉香味直钻入鼻,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诱人。她腹中顿时咕噜一声,眼睛亮了起来:“闻到了,好香!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二人循香望去,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缓坡下,赫然散落着两座穹庐毡帐。那毡帐圆鼓鼓的,用灰白的羊毛毡围成,顶端开着天窗,正袅袅地冒着炊烟。其中一座帐外人来人往,不时传出说笑声和锅碗碰撞的声响,热闹得很,没见到几匹骏马,倒可见干牛粪堆成小山。
慕容妱澕盯着那些毡帐,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门朝东南,结构精巧,长得跟大馒头似的。”
云苏虽也是头一回见,却从母亲留下的游记中读到过,笑道:“这便是草原上的穹庐,也叫萌包。”
“以前里头住着游牧的突厥人或契丹人。”云苏思索一瞬,便道,“不过,如今他们部族因内部争夺而分崩离析,眼下在大唐境内,是多个部族混居,都改叫骨萌了,我倒觉得更像白蘑般散落在黄青的原野上。”
“嘿,还真的挺像啊,那一定是胖蘑菇。”慕容妱澕咽了咽口水,眼神直往那顶冒烟的毡帐飘,“反正管他什么人,有肉吃就行!”她一拍马背,“走,我们瞧瞧去!”
二人相视一笑,驱马向那穹庐走去,将马交给在毡帐外木桩旁的人后,便兀自掀帘而入。帐内热气扑面,混着羊肉汤的香味和皮革特有的气息,熏得人周身一暖,真真如雪中送炭的温暖感受。他们当即就点了两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想要等会儿就着干饼子吃得正香的酣畅。
等候之时,忽听旁边有人兴奋道:“这皮子是真的软和,那家还有,快去!”
慕容妱澕耳朵一动,转眼一看,是邻座谈及新购的一对皮手套,顿时来了兴致。她凑过去问了几句,得知乃是在隔壁那家货帐所得,转身拉起云苏和冰郎:“走,隔壁是卖衣裳的,我们也挑两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