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冲进尸群。
第一刀。
最近的那具水僵,头颅飞起。
脖子断口整齐,黑血喷涌。
尸体倒下,后面的踩着它冲上来。
第二刀。
两颗头颅同时飞起。
第三刀。
五具尸体拦腰斩断。
第四刀。
十只手臂齐根而落。
他在尸群里杀。
不躲,不挡,不后退。
就杀。
刀光闪过,必有尸体倒下。
刀锋所向,必有黑血喷涌。
那些水僵围着他,撕他,咬他,扯他。
他不躲。
让它们咬。
咬掉一块肉,他砍掉一颗头。
咬掉两块肉,他砍掉两颗头。
咬掉十块肉,他砍掉十颗头。
以肉换头。
以命换命。
以杀止杀。
但这次不一样。
他蜕变之后,那些伤,很快愈合。
肉长出来。
血止住。
骨头不疼了。
他越杀越猛。
越杀越快。
越杀越——
像疯了一样。
那些水僵开始怕了。
它们往后退。
不敢靠近。
江离追上去。
一刀一个。
一刀两个。
一刀一片。
杀得那些尸体往后躲。
杀得它们挤成一团。
杀得它们互相踩踏。
踩死的,比砍死的还多。
他一路杀过去。
杀出一条血路。
血路尽头,是那口棺材。
石棺。
大得像一座山。
棺材盖紧闭。
上面压着铁链。
铁链粗如手臂,缠了一层又一层。
铁链上挂着东西。
是尸体。
无数的尸体。
它们被铁链穿过锁骨,挂在棺材上。
一层叠一层。
从棺材底堆到棺材顶。
堆成一座山。
尸山。
那些尸体在动。
在挣扎。
在张嘴。
在喊——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凄厉刺耳。
震得整条河都在抖。
江离站在棺材前。
抬头看那些尸体。
成千上万。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但他必须杀。
因为只有杀光它们,才能打开棺材。
才能进去封棺。
才能——
结束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
抓住最近的那具尸体。
一刀砍断铁链。
尸体掉下来。
落在地上。
爬起来。
看着他。
笑了。
笑得诡异。
笑得阴森。
笑得——
像认识他。
它张嘴。
发出声音——
“江……离……”
江离愣住。
“你认识我?”
那尸体点头。
“认……识……”
“你……杀……过……我……”
“在……桥……上……”
“在……那……座……骨……桥……”
“你……砍……了……我……的……头……”
“我……就……走……了……”
“现……在……又……回……来……了……”
江离想起来了。
是那个追他们的老人。
被他一刀砍死的那个。
它怎么在这里?
又被炼了?
那尸体继续说。
“叔……叔……”
“别……杀……我……”
“我……是……来……帮……你……的……”
“帮?”
“嗯。”
“怎……么……帮?”
那尸体指着棺材。
“下……面……”
“有……一……个……洞……”
“通……往……里……面……”
“你……从……那……里……进……”
“不……用……杀……我……们……”
江离看着它。
“真的?”
那尸体点头。
“真……的……”
“我……们……等……你……来……”
“等……了……一……千……年……”
“等……你……进……去……”
“等……你……封……棺……”
“等……我……们……解……脱……”
江离沉默。
他看着那些挂着的尸体。
成千上万。
全在看他。
全在等。
全在求。
求他进去。
求他封棺。
求他们——
能死。
他点头。
“好。”
“我进去。”
那尸体笑了。
笑得很开心。
它侧身,让开一条路。
指向棺材底部。
那里,果然有一个洞。
不大。
只容一人爬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声音。
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
沉重有力。
震得地面都在抖。
江离回头,看阿月。
阿月站在远处。
站在那些尸体中间。
那些尸体围着她,但不敢碰。
她是小孩。
小孩干净。
它们怕脏了她。
她看着江离。
笑了。
“叔叔,去吧。”
“我等你。”
“等你出来。”
“等你带我回家。”
江离点头。
转身。
爬进那个洞。
爬进那无尽的黑暗。
爬进那心跳声的来源。
爬进那——
最后一战。
身后,那些尸体全跪下。
全低着头。
全在等。
等棺材封住。
等它们解脱。
等——
终于可以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