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谭麟走了进来。他已经化好了妆,换上了演出服——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口镶着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看起来精神极了,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倒像四十出头。
“小林,紧张吗?”谭麟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膝盖。
“有点。”林砚老实说。
“有点就对了。”谭麟笑了,“不紧张说明你不在乎。你紧张,说明你在乎这场演出,在乎台下的观众,在乎你手里的这把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小林,不用怕。台下那五万人,不是来看你出丑的,是来听你唱歌的。你唱了十几年了,还怕这个?”
门关上了。林砚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你唱了十几年了,还怕这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茧,是这些年按了无数次琴弦磨出来的。他慢慢地把手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许久后,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工作人员:“林老师,还有二十分钟开场,请您准备。”
晚上八点整。
灯光骤灭,全场陷入黑暗。五万人的体育馆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被期待填满的,被心跳声填满的,被无数个屏住的呼吸填满的。
然后,一束白光打在舞台中央。
谭麟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一身华丽的黑色西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他站在聚光灯下,像一尊被光铸造的雕塑。
音乐响起。是《爱情陷阱》的前奏,那段辨识度极高的合成器旋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五万人的记忆闸门。
全场炸了。
荧光棒瞬间全部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尖叫声、欢呼声、掌声汇成一道声浪,撞在体育馆的穹顶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谭麟开口唱了第一句,六万人跟着合唱,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林砚站在舞台侧幕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抱着那把旧吉他,感觉到琴身在微微颤抖——也许是他的手在抖,也许是舞台的震动,也许两者都有。
一首接一首。《朋友》《水中花》《雾之恋》《半梦半醒》。谭麟在台上又唱又跳,气息稳得不像话,六十多岁的人了,体力比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还好。他满场跑,跟第一排的观众握手,朝看台上的歌迷挥手,汗水从额头滑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全场大合唱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像湘江的潮水,一波退了,下一波更高。
林砚在侧幕看着,心里的紧张一点一点地消散了。不是不紧张了,是紧张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是激动,是热血,是一种“我也想在台上唱歌”的渴望。
工作人员走过来,帮他把吉他的背带调整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了个“OK”的手势。耳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林老师,准备,下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