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走出院子,风从墙角吹来,带着药草的苦味。
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连这声音都觉得太响。
百草园在西北角,有三道阵法围着,晚上由执法使和核心弟子轮流看守。
他没有通行令牌,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园子外面是黑沉沉的铁门,门缝里一点光都没有。
他蹲在墙后,盯着门边的阵盘看了很久。
符文在转,这是青云宗最严的“锁灵阵”,没有对应玉牌,靠近十步就会报警。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浊气瓶还在,但用不了……这阵法不靠灵气,是刻进规则里的,浊气没用。
他正想着要不要拼一把,忽然听见脚步声。
声音由远到近,踩在石板上,节奏稳定,像是常走这条路的人。
陆离立刻缩进阴影里,抬头看去。
陈风站在十步外,披着巡夜的灰袍,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站着不动,也没说话,就看着陆离藏身的方向。
两人对视了很久。
陈风抬起手,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朝他扔了过来。
“用我的。”
他的声音很哑,像磨破的布,“一炷香内还回来,不然我们都得死。”
陆离没动。
陈风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抓着灯柄,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在灯下有些奇怪,瞳孔里有金色细线,像蛛网一样往眼白爬。
那是道网的锁链,已经快封住他的意识了。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重,像是拖着什么走不动的东西。
陆离低头捡起玉牌,掌心一热。
他认得这块牌子,上面刻着“陈”字,右下角有个小缺口……三年前他们一起任务,被妖兽撞了一下,裂的。
他握紧玉牌,站起身推开铁门。
锁灵阵嗡了一声,符文熄灭,铁门滑开一条缝。
他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没出声。
园子里药气很浓,灵草在夜里泛着微光。
他按记忆往里走,穿过两片藤架,拐进东侧药田。
无痛草长在阴湿的石缝间,叶子宽大,背面有银纹。
他蹲下,拨开泥土,把整株挖出来,迅速包进油布。
定魂香在北边,是一丛矮灌木,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他走过去,刚伸手要摘,脚下地面突然亮起一圈符文。
他猛地抬头。
三道黑影瞬间出现,围成三角,都是执法使,穿着银边黑袍,手里拿着规则之矛。
“非法取药!”
中间那人声音冷得像冰,“交出药材,立刻跟我们走,别反抗。”
陆离退了半步,背靠药架。
他知道跑不掉。
三人封锁所有方向,执法使还能在园内瞬移,打不过。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世界变了。
空中飘着金色的数据流,灵气像细沙流动。
他看见自己体内功法运行的路线,是一串发光的指令;也看清那三根规则之矛的本质……它们不是武器,是程序终端,靠道网供能。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
“逆熵回响。”他低声说。
脑子里浮现出一段画面。
十五岁,下雨天,他和陈风在断崖边发现一株灵草,根卡在石缝里。
两人一起挖出来,谁也不肯独占,最后平分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洞生火烤衣服。
火光跳动,陈风笑着看他:“师弟,以后我们联手,一定能名扬天下。”
那时的笑容,是暖的。
现在,这画面在他脑海里燃烧起来,边缘卷曲变黑,最后化成灰。
温暖的感觉没了。
时间停住了。
三秒。
他冲出去。
身体擦过左边执法使的矛尖,翻滚落地,顺手把药包塞进怀里。
右边那人刚抬手,时间恢复,矛已刺空。
但他慢了一点。
背后传来剧痛,左肩像被烧红的铁捅穿。
他低头看,一道黑痕从肩膀蔓延下来,皮肉裂开,流出的血是暗色的,带着金属味。
这是规则之矛的伤,不会愈合。
他咬牙往前冲,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园门就在前面,玉牌还能用一次。
他扑到门前,刷牌,门开,闪身而出,反手把令牌塞进传讯符,掐诀一弹。
符纸燃起蓝火,飞向夜空。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喘得很急。
左肩的血顺着胳膊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从储物袋摸出止血丹,倒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下去。
药性上来,伤口暂时止血,但撕裂感还在,像有东西在肉里爬。
他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炼丹房的门虚掩着,灯没亮。他推门进去,屋里很静,能听见呼吸声。
云婉儿坐在石台边,手里拿着银针,正在给苏晚探脉。
她抬头看到他进来,眼神一沉。
“你这个样子,晚上手术撑不过十息。”
陆离走到桌边,打开油布包,把两味药放上去。
“够。”他咬着牙,声音低却坚定,“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够。”
云婉儿没再说什么,伸手按了按他左肩,眉头立刻皱紧。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沾了药水,轻轻擦去血迹。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锈住的铁。
“规则创伤。”她低声说,“会扩散。”
“我知道。”他靠着桌子站稳,“现在呢?”
“子时前准备。”
她收回手,把银针收进匣子,“你得清醒。如果中途晕过去,她就没了。”
陆离点头,走到角落坐下。
他脱下外袍,撕下一条布条,绑紧左臂,减缓血流。
肩上的痛一阵阵往上顶,但他没出声。
屋外,风刮得更紧了。
云婉儿看了看天色,低声说:“快了。”
陆离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储物袋的边。
里面还有浊气瓶,老乞丐留下的玉佩,还有那把龙骨刻刀。
但他不能用。
这一关,只能他自己扛过去。
屋里的油灯闪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向石台上的苏晚。她的脸还是冷的,金纹停在左眼下,没再动。
但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握住她没被金纹覆盖的那只手。
很凉。
“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你从这东西里拉出来。”这时,苏晚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云婉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窗外,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