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木头碎屑掉下来。
陆离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苏晚。
她很轻，像一片叶子，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脸很冷，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左眼下面，微微发亮。
他把手放在她太阳穴上，那股力量像冰一样往里钻，硬生生撕开阻碍，一点一点往深处走。
刚才试了逆熵回响，结果金纹反而长得更快。
浊气瓶也用了，只停了半秒，接着反弹得更厉害。再动一次，她可能就没了。
“我得知道你在里面什么样。”
他声音沙哑，“看看它到底怎么折磨你。”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她额头，左手掐住她后颈，指甲陷进皮肉。
一阵刺痛传来，脑袋嗡了一声，眼前一黑，接着一道光裂开……
她站在虚空中，穿着粗布衣服，低头看着手心跳动的金光。
她带着哭腔喊：“我不想当这个！”话还没说完，金光炸开，变成无数细线，顺着胳膊往上爬。
皮肤变得通红。细线钻进胸口，她身体一僵，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他追着那些线，看到她灵魂深处有个金色沙漏，沙子在往下落，旁边数字显示：八十七天十一时。一根金线连向一只巨大的白眼睛。
“罗睺。”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你救不了她。”
“每个伪天命，都是我清除你们这些‘异常’的炸弹。”
“你逃不掉。越靠近真相，她死得越快。你救一个人，就有十个人被清除。你动一下，我就让她多一分痛。”
他吼道：“放开她！”
“你说完了吗？”那声音冷冷的，“说完了就滚。”
画面断了。
苏晚喘了口气，眼泪流下来，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声音发抖：“师兄……我刚才好像不是我。好多声音叫我杀人、烧房子、杀所有人……”
他抱紧她，在她耳边说：“我在，别怕。”
她抽泣着：“我不想变成坏人，不想伤你……”
他压下心跳，声音稳稳地说：“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她慢慢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金纹停在左眼下，没再长，也没消。
陆离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头发，心里沉甸甸的。
她还不安全。
那个东西还在倒数。鸿钧能借她说话，就能再控制她。
阿箐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林昊也被种了，正在发疯说要‘履行天命’，要去杀人。”
他身体一僵，睁大眼睛：“林昊？那个比我强的青云宗第一天骄？他也成了伪天命？”
太阳穴一阵疼，他咬牙：“如果林昊动手了，说明锚点不仅能倒计时，还能控制人，让好人去杀人。”
他低头看苏晚，金纹停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忽然，她手指动了动，用尽力气勾住他的袖口，死死不放。
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陆离猛地抬头，眼神一冷，没动。怀里的人还在昏睡，呼吸微弱。
他没有开门，而是闭上眼，开启暗视之瞳。
视线变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影，轮廓清晰。
她体内有金纹，很淡，沿着脖子往下走，路线乱，不像苏晚那样连着星空，也没有那根直线上升的金线。
她的因果锚点存在，但信号弱，像是隔着墙。
他看了几秒，确认没问题，才慢慢起身，把苏晚轻轻放在角落的石台上，脱下外袍盖住她肩膀。
他走到门前，低声问：“谁？”
“医仙谷，云婉儿。”
外面的声音平静，有点累，“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和她一样，是伪天命。”
陆离没开门。
“我是四号。”
她说，“但我的锚点是残次品。倒计时七年，没连上鸿钧本体。我能保持清醒。”
陆离手搭在门闩上，没松。
“你不信。”
她没生气，“正常。换我也不信。但我能帮你。现在。”
他拉开门。
女人站在门口，穿一身白衣，眉心有一点红痣，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石台上的苏晚，眉头立刻皱紧。
她没等邀请，直接走进来，脚步很轻。
走到石台边，伸手探向苏晚额头，指尖悬空半寸，闭眼感应。
几秒后，她睁开眼，表情严肃。
“她的锚点是完整版。”
她说，“连着鸿钧本体，深入灵魂核心。普通方法取不出来，强行剥离会爆炸。”
陆离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但我有一个办法。”
她转身看他，“用你的‘逆熵回响’，冻结她体内时间。在时间停下的瞬间，我用医仙谷秘术‘灵魂切割’，切断锚点和灵魂的连接。”
陆离盯着她：“成功率多少？”
“三成。”
她语气不变，“失败的话，锚点会提前引爆，她会被彻底抹除，连魂都留不下。”
陆离沉默。
苏晚在石台上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看清是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师兄……”
他立刻走过去，蹲下身：“我在。”
她目光转向云婉儿，眼神有些模糊，但很快聚焦：“你……也是……那种人？”
云婉儿点头：“和你一样，被选中了。但我的血脉有点特别，祖上救过一个正灵族逃出来的人，留下了一点抗性。所以我对锚点有点抵抗力。”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下：“那……你活得久点。”
云婉儿也笑了笑：“嗯，我活得久点。”
苏晚转回头，看着陆离，声音还是轻，但清楚了些：“师兄……让我试。三成……够了。”
陆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眼里有害怕，但她看着他，就像小时候在后山迷路那次，摔破了膝盖，哭着喊他，可还是伸出手让他拉。
“我不怕。”她说。
陆离喉咙动了动。
她抬手，勾住他袖口，像刚才那样。
他终于开口：“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子时。”
云婉儿说，“阴气最重，锚点最弱。但有两个条件。”
云婉儿盯着他，眼里满是担心：“你真的要去吗？那地方很危险，执法使随时会出现。还有各种陷阱，一旦触发，就是死路一条。”
陆离站起身：“我去取药。”
云婉儿看着他：“你去取药，我守着她。子时前回来，我们就开始。”
陆离走到门边，手放在门上。
苏晚又睁开眼，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师兄……平安回来。”
他回头，看着她，笑了笑：“等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没发出声音。
屋里，云婉儿走到石台边，摸了摸苏晚的脉搏，眉头皱起。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细银针，轻轻扎进苏晚手腕的穴位，针尾很快变黑。
她盯着银针，低声说：“它的活性在增强……比预计快。”
苏晚闭着眼，嘴唇动了动：“他……会回来的。”
云婉儿没说话，只是点头。
屋外，陆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月亮藏起来了，星星很少，风很冷。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确认浊气瓶还在。然后往前走，脚步很稳。
百草园在宗门西北角，有很多禁制。他必须在子时前拿到药。
他走出院子，拐过墙角，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屋里，油灯闪了一下。
灯芯爆出一朵大火花，接着“噗”的一声，熄灭了。
黑暗笼罩屋子。
这时，苏晚的身体突然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