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尖刚碰到黑洞边缘的碎玻璃,地面猛地一颤。
陈默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他本能地单手撑地,扫帚断柄插进裂缝卡住身体,才没直接掉下去。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脚下那片镜面残渣突然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几条黑乎乎的触手从裂缝里钻出,蛇一样缠上他的双脚。
“操!”他骂了一声,用力蹬腿,但那触手越收越紧,表面还冒着细烟,卫衣裤脚碰上去立刻焦黑一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咬牙,左手迅速摸向工具包夹层,掏出一个密封塑料袋——里面是粗盐粒。这玩意儿是他妈去年打电话说“老辈人讲盐能辟邪”时,他顺手塞进去的,本来当笑话备着,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撕开袋子,一把盐狠狠拍在触手上。
“嗤——!”
白烟腾起,触手剧烈抽搐,松开了半截。可就在这时,更多触手从黑洞深处涌出,像黑潮般扑来,瞬间又缠上了他的小腿和腰部。
陈默被拖得往前一滑,屁股直接坐在裂缝边上,碎玻璃硌得生疼。他死死抓住扫帚断柄,另一只手把剩下的盐全甩出去。盐粒砸在触手上炸开一片白雾,可这次效果明显弱了,触手只是顿了一下,继续收紧。
他抬头看向黑洞中央那颗水晶心脏。
紫光一闪,跳动一次。
就在那一瞬,礼堂四周所有残留的镜片碎片——讲台边的、墙角的、甚至天花板掉落的碎渣——全都亮了起来。每一块碎片中都浮现出一张脸。
全是陈默自己的脸。
那些脸齐刷刷转向他,嘴唇微张,声音重叠着响起:“杀了他……”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的嗡鸣,像一群苍蝇围着脑仁打转。陈默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松手摔进黑洞。
“老子听自己说话还用你们教?!”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眩晕感退了半分。他咧嘴一笑,满嘴血沫,“我还知道我放屁比谁都响呢!”
话音落,那些镜中脸的表情齐齐一滞。
他趁机低头看脚下——触手再生速度虽然快,但每次收缩发力前,都会有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他盯着水晶心脏的闪烁节奏,嘴里数着:“一……二……一……七……”
1.7赫兹。
林小满之前测过的频率。
“好家伙,你还是个节拍器?”他冷笑一声,右手摸向校服内衬。
那里缝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父母装的防走失定位器。老式GPS模块,金属壳,边角还刻了几个考古队常用的符号,说是“驱邪保平安”。他一直嫌它沉,但从没舍得拆。
现在它成了唯一的武器。
触手再次发力,把他往黑洞里拽。他脚跟已经悬空,只剩一只手抓着扫帚断柄。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撕开校服前襟,“刺啦”一声布料裂开,露出里面缝着的黑色定位器。
“你们不是爱玩信号吗?!”他吼道,“老子今天断你频!”
他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定位器砸向那颗跳动的心脏。
定位器划过一道弧线,正中水晶心脏。
“轰——!!!”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极闷的震响,像是整个空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后又突然放开。紫光暴涨,瞬间吞噬一切视野。陈默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礼堂后排座椅,哗啦一声砸倒一片。
触手全断了,化作黑灰飘散。
他躺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闪动的光斑。过了好几秒才勉强看清——
黑洞还在,但边缘焦黑一圈,像是被高温烧过。齿轮转动声停了,墙壁里的机械陷入死寂。那颗水晶心脏没了踪影,原处只剩一团缓缓熄灭的紫焰,像烧尽的火柴头。
他撑着坐起来,左肩伤口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脸,全是灰和汗,混着血糊成一片。
“咳咳……”他干咳两声,嗓子眼发腥。
就在这时,侧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晴冲了进来,校裙下摆沾着灰,手里还攥着那支符文笔。她一眼看到瘫在座位上的陈默,立刻扑到他身后半米处,蹲下身伸手想扶,又不敢碰。
“你疯了吗?!”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转笔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刚才那一下整栋楼都在抖!”
陈默没理她,眯着眼望向黑洞。
火焰彻底熄灭了,底下只剩下漆黑的空间。齿轮不再转动,连风都停了。但他知道,没结束。
林小满的翻盖手机漂浮在他肩侧,屏幕亮着,传出机械音:“能量波动归零,建议十秒内撤离。”
“撤你妹。”陈默啐了一口,挣扎着站起来,扫帚断柄拄地,“我都打到人家心脏了,这时候跑?传出去我陈默还能在安城七中混?”
“这不是面子问题。”许晴转笔速度更快了,笔尖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土黄色轨迹,“你没发现吗?刚才那些镜子里的脸……它们说的是‘杀了他’,不是‘杀了我们’。”
陈默一愣。
对啊。
如果是防御机制,不该是“消灭入侵者”这种统一指令吗?为什么偏偏指向“他”?
他低头看向黑洞。
黑得瘆人。
可就在这时,焦黑的裂缝边缘,一点点紫光重新亮起。
不是心跳,也不是闪烁。
而是一个字。
从底下慢慢浮现出来。
先是横,再是竖,接着是勾。
一个“等”字。
陈默盯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你还真当我怕等?”他抬起脚,踩在裂缝边缘,碎玻璃咯吱作响,“老子从高一就开始等你考完试别占我座位,现在差这一下?”
许晴猛地抬头:“别下去!”
林小满的机械音也急了:“检测到异常引力场生成,空间结构正在重组!”
陈默没听。
他往前一步,半个身子探入黑洞上方。
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个“等”字开始扭曲,像被风吹动的烛火。紧接着,底下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
像是什么机器重新启动了。
他握紧扫帚断柄,盯着黑洞深处。
什么都没出现。
可他知道,有人在下面看着他。
许晴爬到他身边,没再劝,只是把符文笔拧开,铜丝笔杆对准黑洞,手指稳得惊人。
林小满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数据流疯狂滚动。
陈默站在裂缝边缘,风吹得他卫衣猎猎作响。兜帽里的指南针不知何时停了,指针直指下方。
他咧嘴一笑,血糊的牙露在外面。
“来啊。”他说,“等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