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柳清湄歇过力气，与贺茂松施礼作别。
贺茂松手里提着一盏灯，道：“路黑难行，师妹自取灯便是。”
柳清湄谢过，道：“蛾眉引路，可比灯盏。”
话完，略理衣襟，作辞而去。
回至灵锋山，先至于洛韶华门外。
见大门紧闭，便轻轻叩响大门。
灵婉开门出来，见是柳清湄，忙施了礼。
柳清湄道：“看屋里黑着灯，妹妹可是睡下了？”
灵婉道：“回柳姑娘，我家小姐咳嗽不止，待吃过饭，便早早歇下了。”
柳清湄道：“不知妹妹可好些了没。”
灵婉轻叹一声，道：“若是好生歇着，说不准也能好些。谁知我家小姐下午时候偏出去一趟，回来时候泪流不止，咳的更厉害了几分。”
柳清湄道：“你可知妹妹是去了哪里？”
灵婉轻摇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我家小姐前后没提过半个字。只是回来之后，哭了好一阵。”
柳清湄道：“昨日妹妹还好好的，今日怎突然咳起来了。我这听着心里也揪心。”
灵婉道：“柳姑娘还是不要问这事了，我家小姐不许奴婢对外提半个字。姑娘若真想知道，太阳初升时候来瞧一眼也便清楚了。”
柳清湄轻叹一声，道：“定是因为我的事，害苦了妹妹。”
灵婉道：“姑娘别这么说。姑娘与我家小姐情同姐妹，我家小姐只叹自己势微力薄，帮不得姑娘半点。姑娘若是有愧，我家小姐只怕更伤心了。”
柳清湄道：“那你好生照看妹妹，莫要提我来过。妹妹若是知道，只怕妹妹更无法安心了。”
柳清湄去后，灵婉掩了门，回至外间，重新沏了茶水，躺回榻上，细耳听着里头传唤。
将近自己院门，见慕归辞正候在大门外，又见灵妖正叉腰守着门口，不禁轻轻一笑。
轻走两步，踩过一截枯枝。
声音虽小，却将二人惊动。
慕归辞见是柳清湄，忙抽身相迎。
灵妖见状，忙拉住慕归辞，慕归辞一把将灵妖甩开，急忙奔向柳清湄。
慕归辞恭敬施了一礼，柳清湄白了他一眼，道：“我的一个不小心，倒是把你给惊动了。”
说着，便如躲瘟神一般，躲着慕归辞，疾步往自家大门走去。
慕归辞见此，忙疾步跟上，道：“这两日未能见着师姐，不禁担心师姐。趁着这空闲时候，特来瞧瞧师姐是否大安。可到了门口，丫头偏拦着不让我进去，小弟只能在大门外候着。可巧见着师姐，特来上前问个清楚，也好让小弟安心。”
柳清湄行至大门前，既不瞧慕归辞，也不回他的话，只把灵妖双手拉起，道：“好妹妹，方才可有伤着了。”
灵妖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切都好。”
柳清湄道：“等下我要仔细瞧瞧，若真有个好歹，我势必要替你讨回来。”
话完，恶狠狠盯着慕归辞，略提高嗓门，道：“平日里缠着我也便是了，这黑灯瞎火的，还到我门前来骚扰。扰我一个人，也是怪我时运不济，现如今也敢对我屋里的丫鬟动起手来，真是长了胆气了。”
忙又对灵妖道：“关门。他若敢再动你分毫，我纵舍得这性命，也要他好看。”
顾成烈闻得外头响动，忙出来瞧看。
见柳清湄已入得院来，疾走上去，将其揽在怀里，同时透过将掩的门缝，恶狠狠瞪了慕归辞一眼。
顾成烈对柳清湄道：“娘子受委屈了。”
柳清湄道：“有夫君在，其他都算不得什么。”
话完，由着顾成烈搀扶，并肩往屋里走。
柳清湄道：“夫君何故在此。”
顾成烈道：“练完功，见天尚未暗，便想去练武场寻你。你没在那，我猜你应该在屋里。可你偏也不在屋里，我只能在里头等着，吩咐灵妖门外瞧着些。早知道有人来扰，我便该在大门外等着的。也是我该死，让娘子又动了怒。”
柳清湄道：“夫君为了我潜心练功，我又岂能不自强一些。”
说着话，不禁双腿一软，作势就要跌下去。
顾成烈眼疾手快，一把搀住，揽腰抱起，安至床上。
顾成烈关切道：“娘子是怎的了，可是被人伤了。”
柳清湄道：“没事。不过是练功的时候累着了。”
顾成烈急道：“在哪练功？我都没瞧见你。”
柳清湄道：“山下的演武场怎能去的，见了那厮，还不知又生出何样事端。”
顾成烈道：“那是去了什么隐秘地方。”
柳清湄道：“哪有什么隐秘地方，不过去了木生山。”
顾成烈道：“在那边练功，一切都好吗？”
柳清湄道：“今日第一次去，都好。既能躲着那些人，又有贺师兄指点。虽是累了些，可毕竟是练功，哪能轻松的。”
说着话，双手使劲揉捏双腿。
顾成烈将柳清湄放倒躺下，双手替她揉着，道：“可是练的马步。”
柳清湄道：“是。第一次练，啥也不懂，幸好贺师兄不嫌弃，手把手纠正着，还算有些样子。”
顾成烈道：“贺师兄？”
柳清湄道：“贺茂松贺师兄。虽是初见，倒也懂分寸，未有半分越礼，指点练功，也能尽长兄之责，步步指引。”
顾成烈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毕竟初见，多少小心些。”
柳清湄道：“我虽愚笨，也非痴傻，我会当心的。”
顾成烈道：“他有没有毛手毛脚的？可别吃了亏，你自己都不知道。”
柳清湄道：“那倒没有。肩臂手腿，姿势不对，伸手纠正，也是常事。师父不也这般替女弟子纠正错处嘛。”
顾成烈道：“那我明日亲自送你过去吧。”
柳清湄道：“不用。明日不拉练，我若下山，定会被那些人瞧见，反倒被他们知道了我白日去处。后日拉练完了，他们该练功的还在练功，该在屋里的还在屋里，我过去了，他们也不知道。若是你我同行，反倒引人注意了。”
顾成烈道：“那我晚上去接你。”
柳清湄翻身趴到顾成烈腿上，道：“我知夫君担心我，妾身感激。可我，现在实在是要去除所有一切他们能寻得到我的方式，还望夫君莫怪。”
顾成烈轻轻抚着柳清湄臂膀，道：“那你自己当心些。”
用过晚饭，早早歇下。顾成烈虽闭着眼，思绪仍是万千不断。
天色欲晓，柳清湄匆忙起身，急忙穿衣，连忙梳洗。
顾成烈不免被惊醒，朦胧问道：“不好生歇一歇，起这早作甚？”
柳清湄道：“妹妹病着，我去瞧瞧。”
顾成烈道：“可是太早了些。”
柳清湄道：“生病之人，病情时有变化。我理应及早早去瞧，今日也当陪上一日，才能心安。”
顾成烈边起身边道：“我陪你一道去。”
柳清湄道：“不用。夫君还要去练功，再多睡一会。”
顾成烈下地穿衣，道：“往常在家，这个点早已操练。来这之后，倒懒散了不少。如今，也当勤奋起来了。”
柳清湄道：“勤奋虽好。可别为了练功把自己伤了。”
顾成烈洗过脸，取过巾帕，道：“我知道，娘子放心。我先陪你去瞧了洛妹妹，再去练功。”
柳清湄打扮妥当，起了身，道：“瞧过妹妹，我定是要在那陪着的。夫君回来吃了饭再下山。练功，可不能空着肚子。”
顾成烈道：“没事。”
柳清湄瞪了他一眼，道：“什么没事。你要是不回来吃饭，以后我这里也不敢要你再来。”
顾成烈道：“那就都听娘子的。”
柳清湄道：“不许耍滑。”
顾成烈道：“有灵妖姑娘盯着呢，我还能骗得了你不成。”
天色微亮，二人已至于洛韶华门外。
见大门侧掩，柳清湄轻轻推开门，拉着顾成烈一道进至院内。
只见洛韶华，摆起香案，东向跪拜。
太阳冉冉，洛韶华合掌祷告。
柳清湄见着听着，不禁伏在顾成烈肩头，轻轻落泪。
太阳升空，洛韶华将欲起身，柳清湄忙跑过去，与灵婉一左一右将其搀起。
洛韶华咳了两声，气弱道：“姐姐……”
柳清湄道：“好妹妹，咱先回屋里。”
待将洛韶华扶回房内，坐至床上，柳清湄接过灵婉端来的茶水，亲手喂至洛韶华嘴边，待递过残茶，又轻轻扶着洛韶华，助其卧倒床上。
灵婉退至厅上，为顾成烈端上茶水。
柳清湄轻轻疏着洛韶华胸口，泣道：“好妹妹，你又何必这般糟蹋自己身子呢。”
洛韶华轻轻握住柳清湄一手，道：“姐姐遇着难事，妹妹力弱无能，没法保护姐姐，只能向上天祈福，望上天能够略降垂怜，让姐姐早日过此难关。”
柳清湄拭去泪珠，道：“即便是为了我，妹妹也该保住自己身子啊。看着妹妹今日这般，我这心里头，难受。”
洛韶华咳了两声，道：“病了就病了，养两日也便无妨了。姐姐名声更是紧要，妹妹岂能只顾着自己身子，却将姐姐一生之事弃置一旁。若是那样，我岂不是枉顾了你我的姐妹情分。”
柳清湄泣道：“我宁愿不要这些虚名，也要妹妹好好的。”
洛韶华轻咳一声，道：“姐姐说哪里话。一世恶名，岂能要得。”
柳清湄欲开口，却被洛韶华打断。
洛韶华道：“我不光是为了姐姐，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现只有姐姐一个亲人，只要姐姐好，妹妹才能好。”
柳清湄道：“好妹妹。妹妹每日陪着我，我已感激不尽。妹妹即便甚事都不做，难道你我姐妹情分就疏远了吗？”
洛韶华道：“就因姐姐对妹妹极好，妹妹理应为姐姐尽心。”
洛韶华咳了两声道：“姐姐，尹青欢那里，妹妹自有主意，姐姐完全不需再将他放在眼里。”
柳清湄道：“妹妹有甚好法子。”
洛韶华微微一笑，道：“尹青欢不过一好色之徒，以妹妹过往的本事，如何降不住他。姐姐放心……”
柳清湄急道：“不可。你这完全是羊入虎口，我不允许你做这等事。”
洛韶华道：“好姐姐，妹妹就会这些本事，对于那种人，有的是手段，岂能会白白被他占了便宜。姐姐也太小瞧妹妹了。”
柳清湄道：“那也不行。谁知道他究竟什么人。”
洛韶华道：“只要我能稳住他，姐姐便可解一时之困，余下的，都不再是难事。姐姐若真心疼惜妹妹，就让妹妹放开手脚去做，等过些时日，你我姐妹再谋个法子，报今日你我之仇。”
洛韶华狠命咳了两声，柳清湄忙去端茶。
洛韶华起身饮了两口，道：“姐姐好生听我的。我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制服他，不过手拿把掐。”
柳清湄接过残茶，转身泣泪。
洛韶华道：“姐姐莫哭。姐姐也该打起精神，不要被那群恶徒小瞧了姐姐。”
顾成烈告辞去后，柳清湄亲自侍奉洛韶华吃了早饭。
待她醒转之后，硬搀着她，去往百济山诊病。
柳清湄求了数次，好容易求得祁护亲自瞧看。
诊过之后，祁护道：“回去好生歇着，不要练功，不要劳累，每日自有人送药过去。”
柳清湄道：“可是师兄亲自送药吗？”
祁护道：“我没拿空闲。言观微言师弟，他会送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