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
忻州的冬,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小院里的小雏菊,早已枯萎。
只剩下一些干枯的枝叶,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像在为这短暂的生命,做最后的告别。
顾晏辰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他已经很久不能下床,大多时间,只能躺在床上,靠着床头,看着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书桌上,那本《苏晚》静静躺着。
书页已经被翻得卷起了边,是他无数个日夜,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忏悔与思念。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医生说,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这天夜里,窗外飘起了小雪。
雪花轻轻落在窗台上,落在枯萎的花枝上,把整个小院,染成一片洁白。
顾晏辰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却又异常清醒。
他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
像一缕轻烟,缓缓上升。
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少年时代的苏晚,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光下,对他一笑。
她第一次送牛奶,紧张得手都在抖。
她守着他生病的夜晚,安静地坐在床边。
她在雨夜签下离婚协议,背影单薄而决绝。
她在医院里,护着肚子,一点点虚弱下去。
她最后闭上眼,安静地离开。
一切,都像电影镜头,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晚晚……”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来找你了。”
“这一次,
我不会再放手了。”
他仿佛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远方,静静地望着他。
她的笑容,明媚而温柔,像当年那束阳光,落在他心上。
“顾晏辰,”
她轻声说,“你来了。”
“这一次,
我们一起走。”
顾晏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是他自她走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笑容。
“好。”
他轻声应道。
呼吸,渐渐停止。
心跳,归于静止。
世界一片寂静。
他这一生,
高高在上过,
叱咤风云过,
也众星捧月过。
可到最后,
他才明白,
他拥有的一切,
在她面前,
都一文不值。
他用十年,
践踏了她的爱。
用十年,
毁了她的人生。
用余生,
无尽的悔恨与孤独,
偿还他的罪。
他没有子女,没有亲人,没有牵挂。
唯一的执念,
就是一个女孩。
一个,被他亲手伤透,又亲手失去的女孩。
雪越下越大。
第二天清晨,邻居发现,小院的门虚掩着。
走进去,看到床上的男人,早已没了呼吸。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桌上,那本《苏晚》被翻开,最后一页,是他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晚晚,
我爱你。
迟了十年,
但我是真心的。
下辈子,
换我来爱你,换我来等你,换我来,不再放手。”
邻居默默合上书本,看着窗外那片洁白的雪,轻声叹息:
“这两个人,
这辈子,
都太苦了。”
后来,有人把那本《苏晚》收藏起来,放在书店里。
偶尔有读者翻开,读到那些细腻而疼痛的文字,都会忍不住红眼眶。
有人说,这是一个关于爱与悔恨的故事。
有人说,这是一个迟到了十年的道歉。
也有人说,这是一场,跨越生死的救赎。
而在那片辽阔的海边,
白色的小雏菊,年年盛开。
潮起潮落,
像是有人在轻声诉说:
烬爱难寻,
余生皆罪。
遇见你,
是她一生的幸运,
也是他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