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大石就醒了。屋里静,秀莲还在睡,孩子也闭着眼。他没出声,轻轻下床,披上短褐,推门走出去。
晨风扑面,带着露水味。他抬头看了看东边屋檐,那间旧仓房还黑着,门板歪斜,墙角堆着烂锄头和断犁片。他走过去,伸手把门拉开,木轴吱呀响了一声。屋子里空荡荡的,地面坑洼,梁上结满蛛网。
他站了会儿,转身朝后院走。路过柴堆时顺手捡起那根从祖祠带回的断犁柄,沉甸甸的,木纹粗硬。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心里有了主意。
不一会儿,庄里的汉子陆续来了。林大石指着仓房:“今天改个地方,做训童所。背风向阳,娃们能安心学东西。”
几人应了,动手搬杂物、铲土、铺地。林大石亲自上阵,搬开一堆朽木,又让人架起三张矮桌,墙上用炭笔画了《基础站桩图》和《九宫步法简谱》。他把断犁柄削成五寸长的小木枪,一共做了十几把,整齐摆在桌上。
辰时初刻,太阳爬过山头,训童所的地平整好了,桌椅摆齐,连门口都扫出了一个空场子。
林大石站在门口,拍了三下巴掌。
“承业!承武!承文!进来!”
三个儿子从各自屋里跑出来。林承业走在最前,银鳞甲还没换,手里紧握那杆三石木枪,眉心枪形胎记隐隐发亮。他站定,抱拳行礼:“爹。”
“今日起,你带弟弟妹妹练武。”林大石把一捆小木枪交给他,“先教站桩,再练步法。”
林承业点头,转身进屋,站到前面,声音清亮:“列队!两脚分开,与肩同宽!”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排好,有偷笑的,有扭身子的。一个胖小子蹲在地上抠脚丫,不动。
林承业走过去,木枪轻轻敲他肩膀:“站直!像树一样!”
那孩子吓一跳,赶紧站起来。林承业也不骂,自己摆出马步,冲拳、收势,动作干净利落。他一个个纠正姿势,谁腿抖了就扶一把,谁歪了就轻点一下。不到半盏茶工夫,队伍站得整整齐齐。
林承武看得手痒,咧嘴一笑,蹽腿就往练武场跑。不一会儿抱着两个百斤石锁回来,往地上一放,咚地一声震得尘土飞起。
“瞧见没?”他赤膊站在阳光下,双臂一较劲,石锁离地,举过头顶,绕场走了一圈,“谁明天能举起半个,灵谷粥管够!”
孩子们哄地围上去,伸手摸都不敢摸。有个瘦小子鼓起勇气试了试,脸憋得通红,石锁纹丝不动。众人哈哈大笑,反倒没人怯场了,争着上前试力。
林承武乐得直拍肚皮,一边教他们扎马步,一边喊:“腰挺直!气往下沉!别撅屁股!”
林大石站在边上看着,嘴角微扬。他没插手,只偶尔点头。
日头升到头顶,训童所里安静下来。午后再聚,轮到林承文上场。
这孩子才一岁多,坐在高凳上,脚还够不着地。他怀里抱着一本破旧的《孙子略解》,纸页发黄,边角卷起。他翻开书,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今天讲‘十面埋伏’。”
他跳下凳子,抓起几颗小石子,在地上摆出阵型:“敌军在这,我军分三路包抄,这边埋伏弓手,这边断粮道……”
有个孩子挠头:“看不懂。”
林承文不急,重新摆一遍,边摆边讲:“你看,就像咱们捉麻雀,一人赶,三人守窝,它往哪飞都撞网。”
那孩子眼睛一亮:“哦!懂了!”
其他孩子也凑上来,盯着石子看。林承文耐心拆解,连林大石都靠在门框上听住了。听到关键处,他还微微颔首。
“此阵要快、准、狠,不能拖。”林承文合上书,抬头看向父亲,“爹,我说得对吗?”
林大石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说得好。比爹当年听得明白。”
林承文咧嘴笑了,小脸泛红,抱着书蹦回座位。
日头西斜,训课结束。孩子们排着队离开,嘴里念叨着“站桩如树”“十面埋伏”,一个个兴高采烈。林承业留下整理木枪,一支支插回木架。林承武扛着石锁去练武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边走边挥拳头。林承文被林大石抱回屋,躺上小床还不撒手,书卷压在胸口,闭眼前嘟囔了一句:“明日讲‘围魏救赵’。”
林大石帮他掖好被角,吹灭油灯,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自家那三亩灵田。晚风拂过新苗,绿浪起伏。他忽然觉得心头一热,脑中响起声音:
【教育有方+90】
【奖励发放:灵谷杂交术】
一股信息涌进脑海——三种父本灵谷如何交叉授粉,种皮需晨露浸泡三刻,播种时忌午阳直晒,辅以碎草灰掩土可防虫害。他立刻明白,这法子能让穗粒更饱满,抗旱抗涝,产量翻三倍不止。
他没等天亮,转身进了屋,从柜底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三色灵谷种子。他按新法配比,仔细混合,又取来陶碗,倒入山泉,将种子泡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大石就提着小锄头来到田头。他在南角划出一块二分地,翻土、松壤、起垄,动作熟练。然后将处理好的种子均匀撒下,覆土压实,又在四角插了木牌,写着“新法试种”。
做完这些,他坐在田埂上,掏出随身带的粗纸册子,用炭笔一笔一笔记下:“三月十七,试行灵谷杂交术,父本甲乙丙,授粉法依脑中所得,待观其变。”
写完,他合上册子,望向训童所方向。晨光洒在屋檐上,木牌上的“训童所”三个字清晰可见。屋里传来林承业喊口令的声音:“扎稳!别晃!”
林大石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朝那边走去。
他走到门口,看见林承业正带着几个孩子练九宫步,左三步、右两步,穿插有序。林承武在旁边举着石锁当陪练,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停。林承文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书,一边看一边念叨:“敌退我进,敌驻我扰……”
林大石没打扰,静静看了会儿,转身走向粮仓。
他推开仓门,扫视一圈。三十六袋灵谷整齐码放,每一袋都鼓鼓囊囊。这是去年的收成,足够全庄吃一年。但他知道,不够。人会越来越多,地要越种越多,饭要越吃越饱。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袋,粗麻布结实,封口打着死结。他心想,等这批新谷长出来,就能换铁器、换盐、换布匹,还能招更多流民。
他走出粮仓,阳光照在脸上。远处,林承业一声令下,孩子们齐刷刷扎下马步,像一片小树林立在院子中央。
林大石深吸一口气,胸口敞亮。
他迈步朝灵田走,准备再看看那块试验地。刚走到田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爹!”
是林承文,抱着书追了出来。
“怎么了?”林大石停下。
“我想……能不能把新谷的名字,叫‘承家种’?”孩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是咱们家里想出来的法子。”
林大石低头看他,半晌没说话。
风吹过田埂,新苗沙沙响。他弯下腰,手掌抚过泥土,感受着底下种子正在苏醒的动静。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儿子肩膀:“好。就叫‘承家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