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山獒鼻翼一抖,朝林子深处低吼。林大石握紧长枪,目光如铁钉扎进那片黑沉沉的密林。风停了,火把早被踩灭,只剩几缕青烟从泥地里往上冒。他站在墙头,脚底夯土还震着方才那一声吼带来的余力,怀里林承文睡得安稳,三只山獒分立三方,耳朵竖得笔直。
他没动。
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秀莲快生了。
昨夜产房灯火未熄,稳婆搬了热水进去时他还看见柳氏在院外徘徊。他知道,这一胎就在今夜。围寨的人跑了,可邪祟不会全散。这林子藏了东西,刚才那股腥味他闻到了——腐骨混着血泥的味道,像死人坟里爬出来的气。
他转身下梯,脚步沉稳。山獒没跟,守在墙头,眼泛青光扫视四方。他抱着孩子穿过院子,粗布鞋踩在新翻的田埂上,泥土松软,带着灵谷刚收后的清香。走到主屋院门,他把林承文交给守夜的王小虎,低声说:“看好你三弟。”
屋里灯亮着,窗纸透出昏黄光晕。稳婆在里头轻声催:“少夫人再使把劲!”话音未落,一道赤光猛地从窗缝炸出,照得院中树影通红。紧接着,一声婴啼撕破夜空,又短又亮,像刀划开布。
林大石推门就进。
门楣上挂的草帘“轰”地烧了起来,火舌卷着火星往上窜。他一步跨到床前,只见秀莲满脸汗珠,脸色发白,却还撑着抬头往摇篮看。稳婆跪坐在地,手抖得拿不住剪子,嘴里直念“作孽”。
摇篮里,襁褓中的婴儿小脸涨红,嘴巴一张——
“呼!”
一道火舌喷出,三尺长,赤红如蛇,正打在屋顶横梁上。茅草焦黑,木头噼啪作响,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林大石一把抄起襁褓,将儿子搂进怀里。皮肤滚烫,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炭。他低头看去,婴儿眉心隐隐有纹路浮现,形如火焰,一闪即逝。
【子嗣+1】
【觉醒天赋:控火】
【奖励触发:净世雷诀】
脑中声音落下,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鼻尖忽地嗅到一股腥臭——不是粪土,也不是野兽,是死人骨头泡在血水里沤久了才有的味。
他猛地抬头。
屋顶泥瓦无声滑开一块,黑雾顺着烟囱渗下,像油一样贴着墙面流淌。那雾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人形:半透明的骸骨架子,眼窝深陷,手里抓着一根断裂的指骨,正缓缓朝摇篮伸来。
枯骨妖!
不是先前那只被他一枪捅死的,这是残魂,更老、更阴,带着百年尸毒的气息。它盯的是新生儿——血脉纯净,天赋初开,正是夺舍重修的好容器。
林大石一步挡在床前,长枪横举,枪尖直指那团黑雾。
黑雾一顿,骸骨张口,无声嘶吼,猛地扑下!
就在枪锋要刺入的刹那,襁褓里的林承焰突然扭头,小嘴咧开,仿佛笑了一下。
然后——
“轰!”
三昧真火自口中喷涌而出,不是一道,是一片!赤红火焰如幕布展开,瞬间吞没整个屋顶。那具半凝实的骸骨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火舌缠住,骨骼发黑,关节崩裂,眨眼间化作飞灰,随风从烟囱散出去,一点渣都没剩。
屋里静了。
只有火焰烧梁的噼啪声。
焦味弥漫,屋顶开了个洞,露出一角夜空,星子不动。
林大石站着没动,枪还在手里,手背青筋突起。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小脸已恢复粉嫩,眼睛闭着,呼吸匀净,像是什么都没做过。
稳婆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手里剪子掉在席边。秀莲靠在床头,虚弱地伸手:“给我……看看……”
他走过去,把孩子放进她怀里。秀莲颤抖着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事了?”
他点头:“没事了。”
话音刚落,脑中再响。
【奖励发放:净世雷诀(初级)】
一股信息直接灌入识海——不是文字,是感觉。他知道怎么用,只要心念一动,雷就能从掌心生出来。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中。
夜风拂过烧焦的门框,吹得他衣角翻飞。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丝银光在他皮肤下游走,像活物,渐渐凝聚成一道细小的雷弧,跳跃着发出嗡鸣。
远处,林子边缘那棵老槐树后,黑影一颤。
有人。
藏在那儿很久了。
不是村民,也不是流民。那人穿黑袍,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拎着一只皮囊,分明是冲着“控火天赋”来的——想抢婴孩,炼成火奴,或是抽魂录功。
林大石抬手,朝那方向一指。
掌心雷光嗡地一声炸响,虽未击出,但那股威压已如刀劈下。树影晃动,黑袍人踉跄后退一步,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尘烟,眨眼消失在林道尽头。
他没追。
这种人,现在还不是重点。
他转身回院,脚步沉稳。院中地上还躺着烧断的草帘,屋顶焦黑一片,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桌上油灯摇晃。秀莲抱着孩子,已经睡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好梦。
他走过去,轻轻拉过被子盖住母子俩。又从怀里掏出那根旧犁断柄,放在床头。明天要找王大牛,试试能不能照《农桑辑要》的样子复原。
刚直起身,忽觉掌心又是一热。
雷弧还在,没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冷了下来。
以前他怕,怕护不住家。现在不一样了。儿子一个接一个地生,本事也一个接一个地来。火能烧邪,雷能诛恶,谁再来犯,他就让谁知道——
动我妻儿者,天雷劈之。
他站在床边,没走。听着秀莲均匀的呼吸,听着孩子偶尔咂嘴的声音,听着院外山獒低沉的喉音,听着风从新土上吹过的沙沙声。
天快亮了。
远处山脊露出一线灰白,像是刀刃切开夜幕。他走到院门口,抬头看了眼墙头。三只山獒还在,守着四方。王小虎抱着林承文蹲在墙根打盹,孩子的小手抓着他衣领,睡得香甜。
他站定,没说话。
腰间木牌温热,贴着皮肉。掌心雷光终于散去,可那股劲还在,压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知道,这一夜过去了。
但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他盯着东方那道越来越亮的天光,拳头慢慢攥紧。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屋顶焦木偶尔掉落一小块,砸在泥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