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脚踹开门,铁门撞在墙上的声音比预想的闷。外面天光刚亮,里面却已经亮得刺眼。音乐从地板底下嗡嗡传上来,震得鞋底发麻。这地方看着破败,屋顶塌了一角,墙皮掉得跟蛇蜕皮似的,可一进门,冷气扑面,灯光五颜六色地扫来扫去,舞池里人挤人,跳得规规矩矩,像被一根线牵着。
苏砚站在我身后半步,手摸了摸背包侧袋,确认探测仪还在。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眉头拧了一下。
“不对劲。”她贴着我耳朵说,声音压得极低,“心跳太齐了,像广播体操。”
我点点头,右臂那道旧伤忽然抽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熟悉的、能量经过时的麻痒感。我抬手蹭了蹭袖口,不动声色地把感知顺着空气放出去。果然,有东西——一层薄薄的能量场,像油浮在水上,频率和昨晚那个信标相似,但被人动过手脚,拉长了节奏,像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诱饵。”我说。
“你确定?”她问。
“我胳膊不会骗人。”我扯了下嘴角,“它现在比表还准。”
她低头看一眼终端,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缓慢跳动。几秒后,她手指一顿:“七号、十二号、十六号……这些人的心率波动完全同步,误差不超过0.3秒。正常人不可能这样。”
我扫了一圈舞池。那些人脸上带着笑,动作一致,连甩头发的角度都一样。有个穿红裙子的女孩转头时,眼角余光扫过我,瞳孔里闪过一道红光,快得像错觉。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我说。
“那还进吗?”
“来都来了。”我往前走了一步,“总不能白踹那扇门。”
我们沿着墙边往里走,尽量不引人注意。可越是往里,越觉得这地方不像废弃娱乐中心,倒像是专门改装过的据点。地板下面是空的,踩上去有回音;墙上原本该是广告画的位置,贴着一圈金属条,隐约有电流声。
苏砚突然拽了我一下。我停下,她指了指头顶——通风管外侧有细小的划痕,像是最近才装上去的监控探头,伪装成了装饰灯。
“被盯着。”她说。
“让他们看。”我低声回,“反正也没打算偷偷摸摸。”
舞池中央有座高台,上面没人跳舞,反而是空着的。我盯着那块地看了两秒,右臂又是一阵发烫。信号源就在下面,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地下三层传上来的,和昨天分析的电力峰值位置一致。
“机关核心可能在原空调机房。”我说,“结构图上,包厢走廊尽头有条维修通道。”
“可我们现在被围住了。”她声音紧了。
我没接话。因为就在这时候,音乐突然停了。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能听见。那些原本还在扭动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我们。几十双眼睛,清一色泛着红光。
我一把将苏砚拉到背后,顺势退向一根承重柱。几乎同时,一道火舌从舞池边缘喷出,轰在刚才我们站的位置,地面焦黑一片。
天花板裂开,八道金属索垂下来,每根末端都站着一个人。他们穿着便装,但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时连脚步声都一致。其中三个站位呈三角,封死了所有出口;另一个手上缠着电弧,正一步步朝我们逼近。
“目标已入笼,执行清除程序。”一个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砚立刻打开屏蔽器增强模式,终端屏幕一闪,跳出一段残缺指令:“……清除程序启动,优先级:S级……关联编号:L-Y-9……”
“L-Y-9?”她念出来。
“洛衍。”我冷笑,“他还记得给我编号。”
话音未落,那名操控火焰的异能者猛然跃起,双手一推,一条火蟒直扑而来。我抬手拍地,掌心释放一道低频震荡,地面微颤,火蟒轨迹偏移,擦着柱子炸开。
电流男趁机突进,手腕一抖,三道电弧呈扇形扫来。我侧身躲过两道,第三道擦过左肩,衣服烧出个洞,皮肤火辣辣地疼。我反脚一踢,把旁边一张金属桌掀起来挡在前面,电弧打在桌上,火花四溅。
“他们配合很熟。”苏砚贴着柱子蹲下,快速调整探测仪,“不是临时凑的。”
“是训练过的清剿队。”我喘了口气,“专为对付我这种人设计的。”
冰系异能者从右侧包抄过来,挥手就是一片冰刃,钉在柱子上,发出“叮叮”脆响。另一人制造重力畸变,我脚下一沉,差点跪下去。苏砚被波及,身子一歪,我伸手把她拽回来,自己却因用力过猛,右臂伤口崩开,渗出血丝。
“你还行吗?”她问。
“死不了。”我抹了把汗,“就是这帮人太吵。”
她咬牙,把终端切换到信号捕捉模式:“我能干扰他们内部通讯,但只能撑三十秒。”
“够了。”我说,“给我十秒就行。”
我闭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右臂的痛感上。那不是普通的伤,是封印残留与外界能量摩擦的结果。每一次发力,都在撕扯经络,但也正因如此,我能借此感知敌人的节奏漏洞。
我数着心跳,等苏砚干扰启动。
“开始了!”她低声提醒。
终端嗡鸣,敌方通讯频道瞬间杂音大作。操控重力的那人动作一滞,磁场出现短暂紊乱。我抓住机会,脚尖轻点地面三次,频率与之前探测到的吊顶共振点一致。
咔啦——
头顶一盏重型灯具崩落,砸中一名站在金属索下的异能者,直接把他压进地板。连接那根索的机关受损,整条封锁线出现松动。
“走!”我拉起苏砚,冲向包厢走廊。
身后火光再起,冰刃追着脚跟飞来。我用身体挡住一次冲击,肩膀被划出一道血口,但总算冲进了侧廊。走廊灯光昏暗,两侧是紧闭的包厢门,尽头有一扇标着“维修通道”的铁门。
可还没等我们靠近,前方地面突然结冰,滑得像泼了油。冰系女异能者站在走廊另一端,双手抬起,更多冰层迅速蔓延。
重力男也追了上来,双手一合,空气中压力骤增,我膝盖一弯,单手撑地才没摔倒。苏砚踉跄几步,靠在墙上,脸色发白。
“斐!”她喊。
“别慌。”我喘着气,“还记得建筑图吗?空调机房应该就在我们头顶或者脚下。”
她迅速调出结构图:“正下方!维修通道直通地下三层!”
“那就往下。”我说。
我故意往后退一步,做出要逃回舞池的假象。两名异能者立刻上前堵截。就在他们踏上冰面的瞬间,我脚尖再次轻弹,触发预设震动频率。
轰隆!
头顶天花板一块预制板断裂,两盏吊灯接连坠落,其中一盏砸断了横向的金属索,火花乱冒。趁着混乱,我拽着苏砚从侧面翻进一间包厢,一脚踹开通风井盖,拉着她跳了下去。
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十几米,下方传来机械运转声。我扒开底部格栅,看到一间半地下机房,墙上全是改装过的信号阵列,中央一台主机正闪烁红光。
“找到了。”苏砚轻声说。
“先别下去。”我拦住她。
因为我看见主机旁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我们,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枚刻有“L”字样的徽章。他似乎在调试设备,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
我没动。不是怕他,是觉得太巧了。
这地方处处透着陷阱的味道,而这个“技术人员”,出现得太过自然。
苏砚也察觉到了,她把探测仪调到最大灵敏度,屏住呼吸读取数据。几秒后,她瞪大眼睛,轻轻碰了我一下,指着屏幕。
波形图上,那个“技术人员”的生命体征是平的——没有心跳,没有脑波,只有微弱的能量循环,像是某种仿生装置。
“假的。”她嘴唇几乎不动。
我点头。正要示意她原路返回,忽然听见上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六个,正沿着包厢走廊搜索。
我们被困在通风管里,上下不得。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右臂的血顺着指尖滴下来,落在管道内壁,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苏砚紧紧攥着终端,指节发白。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专注。
我知道她在等我说下一步。
我也想知道。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已经没有下一步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刚才那间包厢前。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