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引开他们,你找个地方先藏起来。”慕沐的手从莫挽卿掌心抽离,指尖还带着未散的温热,却语气坚定地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往相反方向奔逃。
“你一定要好好的!”莫挽卿心头一紧,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决绝——他是要以自身为饵,为她换一条生路。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与慕沐分开后,身后的脚步声竟诡异地消失了,连一丝追剿的动静都没有。难道所有人都被慕沐引走了?他此刻有没有脱身?莫挽卿的一颗心像被无形的线悬在半空,每一秒的等待都像钝刀割肉,焦虑与不安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吞噬。就在这时,她突然浑身一震,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慌忙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与尘儿的通话竟还处于接通状态。
“尘儿?你还在吗?快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别出声!”莫挽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迫切。可电话那头只有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她强压下翻涌的恐慌,在心里一遍遍祈祷,或许只是信号不好。她又试探着唤了两声,声音里已染了哭腔:“尘儿?尘儿你听得到吗?回答我一句……”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尘儿去找慕沐了?可她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尘儿被那帮人抓住,刚才电话那头绝不会这般安静,他们定会借着尘儿的电话来要挟自己。这么一想,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松动了些,至少此刻,尘儿应该还是安全的。
方才剧烈奔跑带来的惯性还未消散,一阵尖锐的、像是血肉被撕裂的刺痛突然从左手臂传来,顺着骨头缝往深处钻。莫挽卿心头一沉——是止痛药失效了。剧痛让她的脸色瞬间惨白,眉头拧成一团,痛苦的神情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稳住身形,微微仰起头,硬生生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可就在仰头的刹那,她的目光顿住了,悬在半空的心彻底死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窜遍全身,将她整个人冻成了冰雕。
“糟糕,没考虑监控这个问题。”莫挽卿回过神,嘴唇翕动着小声呢喃,心头的寒意更甚。她环顾四周,无论藏在哪里,终究会被监控捕捉到踪迹,当下唯一的办法,便是想方设法拖延时间,静待慕沐口中的救援。可慕沐所说的救援,究竟是什么?他们三人,还有时间等到救援降临吗?若是等不到,莫挽卿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在出事之前,能听到慕倾苏醒的消息,便足矣。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慕倾的电话,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她清楚这通电话极有可能无人接听,却还是执拗地抱着一丝侥幸,盼着听筒那端能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无人接听。莫挽卿缓缓垂下拿手机的手,还未等她压下心底的失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追着他们的那帮人,还是找来了。莫挽卿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她清楚地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只会徒增伤害。她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跟着那帮人前行,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七哥,抓到一个女的。”领头的小弟粗声粗气地说着,将莫挽卿带到了甲板的僻静处。那里光线昏暗,一个彪形大汉斜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目光如鹰隼般上下打量着莫挽卿,眼神里满是审视与不屑。
“这个女的,就是监控中跟那男的一起的。”彪形大汉嗤笑一声,不屑地瞥了莫挽卿一眼,视线便缓缓转移到栏杆外。栏杆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只有海浪拍打着船身的“哗哗”声,显得格外阴森。莫挽卿下意识地往栏杆边挪了挪,瞳孔骤然收缩——栏杆外,竟用绳子吊着一个人,衣衫染血,正是慕沐。
“我霍七,不为难女人,就看你老不老实交代了!”霍七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栏杆外的慕沐,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慕沐被吊在半空,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气息,声音沙哑又吃力:“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进去的时候,刘老大……已经出事了。”
“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霍七眉头一皱,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显然不相信慕沐的说辞,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栏杆,眼神愈发冰冷。
“我们只是迷了路,走到了那附近,然后发现门口地上躺了几个人,就好奇去看看。”莫挽卿连忙开口,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极度的诚恳与讨好:“七哥,我们真的不敢有所隐瞒,您能不能先把人拉上来?他这样吊着,太危险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慕沐身上,心已提到了嗓子眼。海风呼啸,慕沐的身体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稍有不慎,绳子便可能断裂,他会瞬间坠入漆黑的大海,被汹涌的海浪吞噬,恐怕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此刻的她心急如焚,手心全是冷汗,慕沐说的救援,怎么还没来?她从未觉得,时间竟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霍七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莫挽卿,语气冰冷:“没有其他目的?”
“真没有,我发誓!”莫挽卿连忙点头,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恳求,恨不得立刻证明自己的清白,只为让霍七把慕沐拉上来。
“我们的宗旨是宁杀错,不放过,你们还是上路吧!下辈子记得别迷路了。”霍七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诡异又狰狞,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像是在享受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
莫挽卿脸色骤变,挣扎着想要上前阻止,可她的胳膊被身边的小弟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绝望瞬间淹没了她,难道,他们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
莫挽卿猛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可怕的幻觉,等再睁眼时,慕沐安全无恙,追他们的人也都消失不见。可现实的寒意却顺着指尖蔓延,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说时迟那时快,尘儿不知从哪个暗处冲了出来,发丝凌乱,眼神却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场。感受到身边的异动,莫挽卿缓缓睁开眼,只见此刻的尘儿犹如战神附体,英勇无比,拳脚利落,不过片刻功夫,就将压制着她的两个小弟狠狠打倒在地。紧接着,尘儿身形一晃,接连与其他手下缠斗起来,对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应声倒下,莫挽卿黯淡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光,仿佛看见了绝境中的希望。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被尘儿吸引,无人顾及自己,莫挽卿屏住呼吸,猫着腰悄悄溜到吊着慕沐的绳索边,指尖颤抖着伸向那根纤细又脆弱的绳子,满心都是急切,用什么办法能将慕沐拉上来呢?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绳索的瞬间,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寒光闪过,一个没被尘儿打倒的手下,正挥着刀朝她的后背砍来。莫挽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刀刃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刺痛。还没等她松一口气,眼角的余光却让她浑身冰凉——那一刀竟蹭到了吊着慕沐的绳索,原本紧绷的绳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弛,纤维一点点断裂,再这么下去,绳索迟早会彻底断开。
慕沐的处境瞬间变得岌岌可危,莫挽卿再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也顾不上周围还在缠斗的混乱,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想去加固绳索,可还是晚了一步。“嗤啦”一声轻响,绳索又断裂了一小截,瞬间向下坠了好几厘米,并且还在缓慢地持续下坠着。若非莫挽卿反应极快,伸手死死抓住了绳索的末端,此刻的慕沐,恐怕早已坠入那漆黑汹涌的海浪中,被无情吞噬。
莫挽卿咬着牙,拼尽全力拽着绳索,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只觉得手臂酸痛得快要断裂,下一秒,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传入耳中——那是她左手肘骨头断裂的声音。锥心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左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变得软绵绵地,只能靠右手拼命支撑。可即便她没有受伤,仅凭一己之力,也绝不可能将慕沐拉上来。
此刻的她,别无他念,只想多坚持一秒,再多争取一些时间,或许,下一秒就会有转机,或许,尘儿能尽快过来帮忙,或许,慕沐口中的救援,终于要到了。
就在这时,刚才挥刀砍她的那个手下,又重新举起了刀,再次朝她挥了过来,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她的面门。
“不能松手!千万不能松手!”莫挽卿死死咬紧牙关,下唇被咬得鲜血直流,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告诫着自己。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紧紧包裹着她小小的身躯,双手因为过度用力,早已痛得失去了知觉,指尖发麻,已经快要握不住绳索。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哪怕自己会被刀砍中,哪怕手臂彻底废了,也绝不能松手——一旦松手,等待慕沐的,将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还好尘儿及时发现了这危急一幕,她猛地摆脱身边缠斗的对手,身形如箭般冲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那个挥刀手下的后背,那人惨叫一声,连人带刀摔出去好几米远,重重撞在栏杆上,再也爬不起来。可危机并未解除,越来越多的手下从甲板各处涌来,个个面带凶光,尘儿一人难敌四手,渐渐开始有些自顾不暇,拳脚间的力道也弱了几分,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口。
莫挽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达到极限,紧咬的嘴唇早已被鲜血浸透,顺着下巴一滴一滴滑落,脖颈、手臂处的青筋高高突出,狰狞地盘踞在皮肤表面,整张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关公,泪水混合着汗水糊满了她的脸颊,黏腻的发丝贴在额前,那些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精准地落在慕沐的脸上、眼睛上、嘴巴上……
“你……已经……尽力了。”慕沐艰难地仰头,目光死死锁着眼前拼尽全力的莫挽卿,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忍与不舍,他清楚地看到她手臂的伤口早已撕裂,鲜血染红了衣袖,也知道自己或许再也等不到救援降临。他微微偏头,轻轻舔了一下滴落在嘴角的泪水,那泪水又咸又涩,像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放手吧。”
“绝——不——!”莫挽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倔强。她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周围的打斗声、海浪声仿佛都在慢慢远去。
“放手!你快……放手!”慕沐眼睁睁看着莫挽卿的左手臂已经有些变形,断裂的骨头似乎要刺破皮肤,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开始剧烈颤抖,浓浓的哭腔里满是绝望与心疼,“再这样下去,你的胳膊……彻底……废了!”
“不……不……不!”莫挽卿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慕沐渐渐地成为了一团黑影,可她的手却依旧攥得死死的,哪怕剧痛已经让她濒临崩溃,也从未有过一丝松开的念头。
“听我说,你们……好好活着,让尘儿……去找沐二笙。”慕沐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如刀绞,终于放软了语气,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求你,放手吧!”话音刚落,他便决绝地低下了头,浓密的发丝遮住了脸庞,让人看不见他早已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模样。慕沐扫视了一眼脚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浪依旧汹涌,可此刻,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让人恐惧。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从身后猛地撞了莫挽卿一下,那股力道突如其来,像是触动了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开关,莫挽卿浑身一软,终是力竭地松开了手上的绳索。她大脑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眼睁睁看着慕沐的身体顺着绳索的惯性,快速向下坠落,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莫挽卿拼命想伸手去抓,可她的双手早已不听大脑使唤,麻木得没有丝毫知觉,只能徒劳地伸着,指尖只剩下一片虚无。
“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莫挽卿喉咙里爆发出来,凄厉又绝望,瞬间吸引了正在打斗的众人的目光。
尘儿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她下意识地转头,当看到莫挽卿崩溃的模样时,瞬间明白了一切。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尘儿便挣脱身边的对手,一道残影快速划过人群,纵身一跃,从栏杆边跳了下去,朝着慕沐坠落的方向追去。
莫挽卿看着尘儿消失的身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终是没有撑住,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一个身影静静伫立,恰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尘儿纵身一跃的举动,让他浑身一震,大为震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甚至有些后悔,刚才没能及时出手阻止。他才刚刚认识那个眉眼凌厉、英姿飒爽的姑娘,才刚刚体验到怦然心动的感觉,转瞬之间,便已是天人永隔。他缓缓握紧拳头,眼底满是怅然与不甘,喃喃自语:“这……是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