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的风轻轻拂过实验一中的校园,澄澈的蓝天缀着轻薄的云,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操场,带着浅淡的草木气息。忽然,广播里清脆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同学们,课间操时间到,请各班有序到操场集合。”
铃声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的操场瞬间褪去沉寂,瞬间热闹喧嚣起来。各个班级的学生排着队伍有序下楼,喧闹的笑语、轻快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少年少女鲜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闲聊着,话题都围绕着前几天高年级学长学姐教授的广播体操动作,有人纠结复杂的转身动作,有人吐槽肢体不协调的窘迫,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初一新生独有的鲜活与热闹。
队伍缓缓排列整齐,人群之中,唯有威屿显得格外安静疏离。前几日他因伤请假,落下了两节广播体操课程,陌生的动作让他心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不安。他垂着眸,安静伫立在队伍里,听着身旁同学热火朝天的讨论,却插不上半句话,周身淡淡的清冷气质,让他与周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份细微的落寞,恰好被心思细腻的念清欢悄悄捕捉。少女目光轻轻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温柔的体谅,犹豫片刻后,她轻轻挪动脚步,缓步走到威屿身旁,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又治愈:“威屿,没事的,你不用紧张。学姐学长每次教新的小节之前,都会带着大家完整复习一遍旧动作,慢慢跟着练,很快就能跟上的。”
一旁的富春江也连忙凑过来,大大咧咧地附和,试图缓解威屿的拘谨:“对对对,那些高年级的学姐学长都特别负责,队伍前面会有人带队领操,还有人穿梭在队列里,专门帮动作不熟练的同学纠正姿势,完全不用担心跟不上。”
旁边的金旭河也跟着轻轻点头,补充道:“的确是这样,负责我们年级的学姐性格都很温柔,就算做错了动作,也只会耐心指导。”
接连几句暖心的安慰,慢慢驱散了威屿心头的局促。他缓缓抬起眼眸,清冷的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紧绷,漾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轻声回应:“嗯,谢谢你们,我知道了。”
看似是对着三位同学一同道谢,可他澄澈的目光,却格外专注地落在念清欢的方向,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柔软与悸动。
这时,国旗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负责整队领操的是高年级的学姐孙晓宇,她容貌清秀亮眼,身姿笔直挺拔,一身整洁的校服衬得她气质利落。清亮有力的嗓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自带一股沉稳气场,铿锵的语调,竟生出几分女将阅兵般的端庄威严。
待各班队伍全部整齐站定,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浑厚的广播声再度响起:“同学们,咱们还是和昨天一样,先复习前两个小节的动作,再学习全新的第三小节,全体做好准备,开始。”话音落下,孙晓宇缓缓转身,抬手向一旁的音响师示意,悠扬舒缓的广播体操音乐缓缓流淌而出。
顷刻间,全场同学跟着节奏缓缓抬手迈步,整齐的动作错落展开。刚接触新体操不久,多数同学动作尚且生疏,手脚不协调是常态,笨拙挥动四肢的模样格外可爱。队伍里更是闹出不少趣味画面,霍吴岩便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他身形健壮,浑身带着结实的肌肉,做起柔和的体操动作时,身形显得格外笨重。明明脸上写满认真,每一个动作都用力十足,却总是分不清前后左右,转身时方向颠倒,踢腿时双脚错乱。
每每到转身踢腿的衔接动作,他总会精准撞上身后的岱岩。岱岩身形瘦弱纤细,身段柔弱无骨,每次被撞得一个踉跄,便会捂着胳膊连连叫唤,咿咿呀呀的声响格外显眼,滑稽的画面引得周围同学纷纷憋笑。
负责巡查纪律的班主任夏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又好气,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轻轻踹了踹二人的腿,眉头紧紧蹙起,神色严肃地训斥:“别人做操是全身舒展锻炼,就你俩做操额外加戏,全程吵吵闹闹,安分一点好好做操,再随意叫嚷,就给我站到队伍最后去。”
严厉的叮嘱落下,夏丽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便又传来岱岩娇柔的抱怨声。他翘起纤细的兰花指,一手轻轻掐着腰,刻意夹着细软的嗓音,委屈又不满地嘟囔:“哎呦,你能不能分清左右前后啊,总撞我也太过分了。”
这刻意做作的腔调彻底惹怒了夏丽,她脚步一顿,转头折返,又是轻轻一脚落在岱岩脚边,语气愈发严厉:“好好说话,大大方方的,谁教你夹着嗓子扭捏说话的?你俩扰乱队伍秩序,一个去倒数第一排,一个站倒数第五,立刻过去。”
夏丽看着两人别扭离开的背影,心底满是无奈,暗自感慨今年班里真是收了两个活宝,时时刻刻都能闹出啼笑皆非的小事。
随着霍吴岩与岱岩调离原本的位置,前排的队伍整体向前挪动了些许距离,阴差阳错之下,威屿与念清欢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暖金色的阳光温柔倾泻而下,漫过操场的每一个角落,轻柔落在念清欢的身上。少女随着体操的节奏轻轻抬手、弯腰、转身,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微风拂过发丝,一缕清淡雅致的茉莉幽香悄然飘散。
那缕干净清甜的香气顺着微风缓缓漫开,悄然钻入威屿的鼻腔。刹那间,他浑身仿佛流过一阵微弱的电流,整个人瞬间失神,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痴痴地贪恋着这抹淡淡的香味,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念清欢的身影上,再也无法移开。
满心满眼都是身前少女灵动的身影,威屿早已无暇顾及广播体操的节奏,下意识开启了一键跟随,念清欢抬手他便抬手,念清欢转身他便转身,全程下意识模仿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全然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威屿,做错了!动作反了!”身后的富春江早已看出端倪,压低声音急切地小声提醒,拼命朝着他使眼色。
急促的提醒终于将失神的威屿拉回现实。他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早已偏离队伍,孤零零站在两列队伍中间,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成了全场格外显眼的焦点。脸颊瞬间涌上一层薄红,慌乱与窘迫席卷心头,他不敢抬头看人,连忙快步跨步,匆匆回到自己的位置,指尖都带着几分慌乱。
待心绪稍稍平复,富春江凑到他身后,带着满满的笑意低声打趣:“怎么回事啊兄弟,魂都丢了?这做操都能看走神,也太离谱了。”
威屿耳根微红,没有辩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清冷的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羞涩。
“嚯,你可真行,这才刚上初一,好歹收敛一点,稍微掩饰一下啊。要是被班主任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少不了谈话,你们两个人都得被罚,你不知道……”富春江越说越来劲,滔滔不绝地小声念叨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悄然靠近的身影。
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在头顶响起,随即就是一棒,打断了他的话语。夏丽不知何时已然站在富春江身后,目光平静地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什么不知道?你倒是接着说说。好好的课间操,别人都在认真锻炼,就你闲话不断,精力都放在闲聊上了?”
富春江浑身一僵,揉了揉被打疼的脑袋,满脸委屈地偷偷瞟向身旁的威屿,不服气地小声辩解:“老师,怎么只说我一个人啊。”
“哪有那么多理由?人家专心做操遵守纪律,自然不用多说。分明是你无事生非,故意扰乱秩序,不用多说,去队伍后面站着。”夏丽语气不容置喙,直接下达指令。
富春江垂着脑袋,一脸不甘地往后走去。刚站定,就听见身旁岱岩贱兮兮的调侃声:“呦,这下好了,咱俩作伴了。”
富春江懒得理会他的调侃,赌气般把头扭向一侧,微微撅着嘴,满心都是不服气。岱岩见状,还想继续打趣,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缓缓巡视过来的夏丽,瞬间乖乖闭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可忘不了班主任利落的“无影腿”,直到现在,小腿肚子还隐隐发酸,可不敢再招惹老师。
舒缓的音乐缓缓落幕,漫长的课间操终于结束。各班听从老师的安排,井然有序地整理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