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妇人是被人抬来的。
她瘦得厉害,皮肤下面几乎没有什么肉,手腕上的骨头都硌手。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她她躺在草席上,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多久了?”阿雅问。
“快一个月了。”送她来的人说,“她儿子上战场之后,她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坐在门口往北看。我们怎么劝都没用。给她送饭,她不吃;叫她睡觉,她不睡。一个月下来,就成了这个样子。我们怕她撑不住,只好抬来找您。”
阿雅给她开了安神的药,喝了几天一点效果也没有。阿雅又换了方子,还是没用。阿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岐伯去看了一眼,回来对阿雅说:“她的病,不在身体,在心神。”
“心神?”
“对,你看她的眼睛,一直在往远处看,那是她儿子去的方向。她的心神不在自己身上,在她儿子身上。心神外驰,精气耗散,所以身体就垮了。吃药只能安身体的神,安不了远方的神。她的神跑到千里之外去了,你怎么安?”
岐伯没有开药,而是走到妇人床边坐下,轻声问她:“你儿子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妇人愣了一下,想了很久,慢慢说道:“他说……让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他回来。”
“那你做到了吗?”
妇人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岐伯说:“你儿子在外面打仗,最担心的就是你。如果你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他在外面怎么能安心?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就是对你儿子最大的帮助。你现在的样子,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还能安心吗?”
“但是我做不到啊,我怎么能不担心啊”妇人带着哭腔说。
“那就尽量转移注意力,尽量不要去想这个事情,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干干家务,做点农活。”
妇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她开始按照岐伯所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再整天坐在门口往北看,而是帮着邻居做些轻松的活计,分散注意力。
一个月后,她的脸色红润了,精神也好了,身上的肉也长回来了一些。
又过了一个月,她儿子打完仗回来了,母子俩抱头痛哭,哭完之后笑了很久。
阿雅问岐伯:“你怎么知道这样说就能治好她?”
岐伯说:“因为她的病根在‘神不守舍’。吃药只能治身体,治不了心神。要让她的心神回来,就要让她明白,她好好活着,就是对儿子最大的安慰。若是忍不住去想,那就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专注于别的事情,做一些轻松的劳动,不想得太多,把心神收回来,不要让它到处乱跑,这就是‘精神内守’,”
这件事传到姬轩辕耳中,他专门来找岐伯。
“先生,”姬轩辕说,“我听说你治好了一个思儿成疾的妇人。用的是‘精神内守’的道理。”
岐伯点头:“正是。”
姬轩辕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牵挂我。我出征的时候,她整夜睡不着觉。可惜那时我不懂这些道理,没有好好安慰她。”
岐伯说:“您忧心天下,是大仁。但也要注意调节。可以每天抽一点时间静坐,把心神收回来。这就是‘精神内守’。”
姬轩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先生说得对,我试着做。”
阿雅把这段话记在兽皮上,心中感慨:无论是普通族人还是天下共主,都需要精神内守。心若不安,身便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