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天后,《民间乐声》新刊发行。
王胖一大早就跑到报刊亭,一口气买了十本,抱回歌舞厅的时候,手都在抖。
“来了来了来了!”他推开门,把杂志往桌上一摊,喘着粗气,“林哥!你上杂志了!整整两页!”
林砚正在舞台上调音,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吉他,走过去,拿起一本杂志。
封面是一幅木刻版画,画的是一个抱着吉他的背影,站在山巅,面前是层峦叠嶂,身后是万家灯火。封面上方印着一行大字:《民间乐声》——草根音乐人的守望者。
他翻到内页,找到那篇专题报道。
标题是:《蛰伏市井,歌载山歌——一位草根音乐人的坚守》。
整整两页,配着几张照片——一张是他抱着吉他在歌舞厅舞台上唱歌的侧影,灯光打在他脸上,台下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手机灯光;一张是他在苗寨采风时拍的,穿着胶鞋站在田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手里拿着秧苗,笑得一脸泥巴;还有一张是他坐在老周录音室里低头写歌的瞬间,桌角放着一块彩虹石,石头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报道的文字朴素而有力,没有煽情,没有八卦,字字句句都围绕着他的创作历程展开——从早年对音乐的热爱,选秀到签约小经济公司后节约,再到深入少数民族地区采风,将民间山歌与市井生活相融合,形成独树一帜的曲风。
字里行间,满是对他坚守初心的认可。
报道的后半段,还特意澄清了网络上的一些谣言——
“据悉,林砚此前遭遇的负面舆情,多与资本操控有关。其原创作品均系本人创作,有大量手稿及采风记录为证。所谓‘为钱出卖音乐’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林砚曾多次拒绝营销团队为其包装‘卖惨’人设的邀约,始终坚持靠作品说话。这种不迎合流量、不炒作私生活的态度,在当下乐坛尤为可贵。”
林砚一字一句地读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文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小林,你可真行!”张桂兰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他身后,探着头看杂志,眼眶红红的,“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看看,人家黄主编写得多好,‘扎根底层,写尽人间烟火’,这不就是你嘛!”
“兰姐,您别哭啊。”王胖递给她一张纸巾。
“谁哭了?我这是高兴!”张桂兰擦了擦眼角,声音却有些发哽,“这孩子吃了那么多苦,总算有人替他说话了。”
老周从门口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本杂志,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看完了?”他问林砚。
“看完了。”林砚抬起头,眼睛里有光,“老周,谢谢你。”
“谢我什么?又不是我写的。”老周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淡淡的,但眼角的皱纹出卖了他的心情,“他写你,是因为你真的值得写。你要记住今天这种感觉,以后不管走到哪一步,都别忘了你是从哪儿出发的。”
林砚郑重地点了点头。
杂志在小众音乐圈和民间艺术圈里传开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些一直关注草根音乐的乐评人和独立音乐人。
一位叫“民间采风录”的博主在博客上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我为什么推荐林砚》。文章里写道:
“这些年,我听过无数自称‘草根’的音乐人,但大多数只是把‘草根’当成人设,换一身粗布衣服,唱几句方言,就说是民间音乐。但林砚不一样。他是真的走到了田间地头,跟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把他们的故事写进了歌里。他的歌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有平视的共情。这种真诚,是装不出来的。”
文章下面,有人留言:“听了《苗岭远》,哭了一整晚。我爸就是在东莞打工的苗族,一年回来一次。这首歌写的就是我们家。”
还有人留言:“我是白族,在大理长大。听到《苍山月》里那段大本曲,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是我奶奶小时候唱给我听的调子,我以为再也没人唱了。谢谢林砚,谢谢你还记得。”
这些留言,王胖一条一条念给林砚听,念到最后,自己的声音都哑了。
“林哥,你听听,你看看,你的歌对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王胖把手机递给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这么多知音呢。”
林砚接过手机,翻着那些留言,一条一条地看。
“我是工地上的农民工,以前下班就喝酒打牌,现在每天都听林砚的歌,听着听着就觉得,日子再苦也还能过下去。”
“我在东莞的电子厂上班,流水线上站了五年。林砚的《像我这样的人》我听了不下一千遍,每一遍都想哭,但每一遍都觉得,有人懂我。”
“我是一个退休的老教师,教了一辈子书,听了一辈子歌。林砚的歌词写得好,有文化底蕴,又不掉书袋,老百姓听得懂。这样的音乐人,太难得了。”
林砚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但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那么多人在听他的歌,在等他的歌,在从他的歌里寻找力量和慰藉。
这种感觉,比任何奖项、任何荣誉都让他觉得值得。
没过多久,一些独立音乐平台和民谣公众号也开始转载这篇报道,并推荐他的作品。
一个小众音乐App主动联系了王胖,说想把林砚的几首歌收录进他们的“草根原创”歌单;一个民谣公众号写了一篇推送,标题是《他拒绝了卖惨炒作,只靠作品说话》,阅读量很快破了十万;甚至有一些小型音乐节的主办方发来邀约,问他愿不愿意去演出。
王胖兴奋得在歌舞厅里转圈:“林哥!你看!机会来了!这么多人来打听你!”
林砚却比想象中平静。
他把那些邀约一条一条看完,跟老周商量之后,只答应了其中一小部分——那些真正关注音乐本身、不搞流量炒作、不给艺人贴标签的平台和活动。
“宁可走得慢一点,也不能走歪了。”老周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