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玥带走所有资源、彻底断了生路后,林砚才意识到,不彻底摆脱星途文化那份不平等合约,他连做底层歌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咬牙托人找到了当初帮陈玥咨询法律的律师,一纸诉状,再次杀回了那家小经纪公司的办公室。
然而,资本的算计,从来不会因为人心凉薄而手软。
星途文化的王总看着林砚,脸上挂着阴狠的笑,甩出当初那份签着字的合约:“想解约?可以。20万违约金,一分不能少!”
林砚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哪里拿得出 20万?之前跑私演、做驻唱赚的钱,大半被公司扣押,剩下的都用来应付日常开销,早已所剩无几。
可律师说,如果不协商解决,官司打下来,不仅要赔付更多,还要面临长达数年的法律纠纷,到时候别说唱歌,连基本的生计都成问题。
走投无路之下,林砚只能放下面子,四处开口借钱。他发信息给曾经一起跑场的朋友,电话打给许久未联系的熟人,可大家要么自身难保,要么避之不及,没人愿意借给他这笔“巨款”。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还是这两位熟悉的身影,像救命稻草一样,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一个是张桂兰、另一个是王胖。
那天,林砚正蹲在歌舞厅门口,默默数着手里刚获得的几百块零钱,张桂兰提着一兜苹果走了过来,王胖也跟着推门出来,手里塞给他两个个厚厚的信封。
“小林啊,这是我和王胖一起凑的钱,你先拿着还债。”张桂兰把鸡蛋塞到他怀里,语气朴实又急切,“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唱歌走心,不能就这么毁了。这点钱虽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先把约解了,还能唱口饭吃。”
王胖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是啊,兄弟!我们老歌舞厅虽然破,但以后你想来,给你留着位置,管你吃饱穿暖,先有个栖身之地再说。那点债,咱们慢慢还,人在就有希望。”
林砚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又看了看两人满是善意的脸,积攒许久的委屈、心酸与绝望,瞬间决堤。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低下头,眼眶通红。
没有大道理,没有虚伪的安慰,只有实实在在的帮助,和一句“别放弃”。
两周后,在硬着头皮找父母借出七万的棺材本后,林砚终于凑齐了违约金,和星途文化签下了解约协议。
当他从律师手里拿回那份被扣押许久的身份证及合约时,心里百感交集——他终于重获自由了,代价却是一身的外债,和再次跌回最底层的命运。
他没有回那个曾经充满温馨、如今只剩冰冷回忆的出租屋,而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住进了王胖帮他找的、歌舞厅后台的一个小隔间。
隔间简陋又狭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柜子,四面漏风,却比那个四面楚歌的出租屋安稳得多。
王胖直接让他重回歌舞厅驻唱,虽然酬劳微薄,且舞台依旧简陋,但至少,他不用再四处漂泊,不用再为了生计流落街头。
每天夜里,林砚抱着那把旧吉他,坐在小小的舞台上,唱着写满心事的歌,台下依旧是嘈杂的酒气和划拳声。
林砚以为,虽然解约负债、重回歌舞厅,却没料到陈玥投奔资本后,会布下一场毫无破绽的局,给他递上最致命的一刀。
这场针对他的恶意抹黑,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陈玥进入星耀传媒后,精心谋划的后手。
她深知林砚的原创功底,也清楚他在小众平台积攒的听众虽少,却忠诚度极高,若是留着这条后路,林砚总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为了彻底斩断他的音乐路,向新东家表忠心,也为了抹去自己曾陪他蛰伏的过往,她不动声色地启动了算计。
她没有亲自出面,只是在公司内部的艺人策划会上,看似无意地提起:“之前我带过一个草根歌手,发了几首小众原创,旋律跟早年几首网络歌有点像,要是深究,说不定有抄袭嫌疑,这种没背景的,最容易踩线。”话里的指向性明确,却又不留任何书面、语音证据,纯粹是口头授意。
星耀传媒的宣发团队立刻领会意图,转头便安排专人,翻遍了近十年的冷门网络歌曲,刻意截取几小节旋律相近的片段,伪造旋律对比图谱,还找了个匿名小号,在音乐论坛、社交平台发布所谓的“实锤帖”,标题极尽煽动性,直指林砚原创全为抄袭。
发帖时间选在深夜,等舆论开始发酵,陈玥又私下联系此前带走的小众平台运营人脉,隐晦暗示:“这个林砚牵扯抄袭风波,平台留着他的歌,容易引火烧身,影响平台口碑,还是先下架稳妥。”
她全程躲在幕后,没有发过一条指令、没有留过一句沟通记录,只是借资本的手、借旁人的嘴,步步紧逼。
一切准备就绪,大批水军按计划出动,瞬间席卷全网。
#草根歌手林砚抄袭#
#抄袭狗滚出音乐圈#
的话题被硬生生刷上小众平台热搜,评论区被控评式的谩骂占领:“原来这么矫情的歌都是抄的,真够恶心的!”
“草根歌手也敢欺世盗名,赶紧封杀!”
“之前还心疼他不易,原来是个小偷,取关!”
零星几个老听众站出来替林砚辩解,说听过他早期创作 demo,听过他现场写歌,根本不可能抄袭,可这些声音刚冒出来,就被水军的污言秽语压下去,甚至连这些听众都被连带攻击,吓得再也不敢发声。
林砚看着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恶意,指尖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些原创歌曲,每一首都是他在出租屋里熬夜写就,有的是思念苏晚的心声,有的是底层漂泊的感悟,手稿上的字迹改了又改,demo录了一遍又一遍,全是他的心血,可如今,却被莫须有的罪名践踏得体无完肤。
他翻出压在行李箱底的创作手稿、手机里存的早期 demo,想发出来自证清白,可他没有任何宣发渠道,没有资本撑腰,发布的澄清动态刚发出,就被淹没在海量谩骂里,无人看见,无人相信。他想找陈玥对质,可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早已被拉黑,彻底断了交集。
陈玥坐在星耀传媒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抹黑话题,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对着身边同事淡淡一笑:“这种不守规矩的艺人,就该得到教训,也是给行业清理乱象。”
她云淡风轻,仿佛彻底抹去了曾陪林砚吃泡面、跑私演、对抗小经纪公司的过往,把曾经并肩的人,当成了自己向上爬的垫脚石。
资本的施压紧随其后,在陈玥的暗中推动下,星耀传媒向各大音乐平台、演出渠道打招呼,全面封杀林砚。
不过半天时间,他之前苦心经营的小众平台账号,所有歌曲全部被下架,主页一片空白,积攒的微薄人气彻底清零。
兰姐的歌舞厅,也收到了隐晦的威胁,走到哪里,都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喊他“抄袭狗”,原本帮他凑钱的张桂兰阿姨想替他出头,也被林砚劝住,他不想再连累任何好心人。
他躲在城中村最便宜的隔板间里,窗外是嘈杂的市井声,屋内是满桌的创作手稿,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刺向他的刀。
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翻身的可能,百口莫辩,只能默默承受所有骂名。
被爱人背叛,遭精心构陷,背负抄袭污名,彻底失去唱歌的权利,林砚抱着吉他,蜷缩在角落,眼底满是绝望。
被扣上抄袭的污名,又背着解约欠下的外债,林砚彻底被隔绝在所有正规演出门外,连曾经小众平台的一丝人气,都被舆论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别无选择,只能抱着那把琴身掉漆、琴弦泛旧的吉他,在城中村的兰姐歌舞厅做驻唱。
也是幸好有兰姐,王胖的支持,林砚堪每月省吃俭用同时,慢慢偿还外债,日子过得拮据又艰难,却半步都不敢退。
而网络上的抄袭谣言,早已跟着他蔓延到这些市井角落,总有人抱着偏见,出言嘲讽,满眼质疑。
“这不是那个抄袭的歌手吗?还好意思出来卖唱?”
“别听了,都是偷来的歌,没什么意思。”
“赶紧换个人唱吧,看着就晦气。”
刺耳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林砚握着吉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酸涩,却始终低着头,专注地拨弄琴弦,没有抬头辩解一句,也没有中途停下。
他清楚,在漫天流言和资本抹黑面前,他的辩解苍白无力,与其争执,不如安安静静唱完每一首歌,守住最后一点音乐的尊严。
只是这满是寒凉的日子里,总有几个陌生路人,悄悄递来无声的善意,像细碎的微光,暖着他艰难的时光。
在歌舞厅驻唱时,总有一位头发花白的退休大爷,每晚七点准时坐在靠窗的角落,不点酒水,只要一杯白开水,安安静静听到散场。
大爷从不多话,从不问他的过往,等他收拾吉他准备离开时,总会默默把二十块钱压在杯底,轻声说一句:“歌唱得实在,走心,好好唱。”
不等林砚道谢,就慢慢踱步离开。
日子依旧清贫,微薄的酬劳仅够糊口还债,抄袭的污名依旧如影随形,但林砚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坚定。
他守着市井里的浅唱,扛着生活的重压,在细碎的善意里静静坚持,等着污名洗清的那天,等着能堂堂正正唱歌的那天。
结束一天的奔波,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里,林砚顾不上洗漱,顾不上填饱肚子,径直抱起吉他,坐在床边的阴影里。
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近乎叹息的低音。
连日来的苦难,像电影快剪一样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想起陈玥的转身背叛,那个曾经说过信他、陪他共苦的人,转身就投入资本怀抱,不仅带走了所有资源,还联手外界,将他推入抄袭的深渊,那份背叛比刺刀还锋利,直插心脏。
他想起苏晚的温柔离去,那个早逝的姑娘,曾是他创作最初的光,如今却只能在深夜里,对着她的手稿默默怀念。
还有这世间的冷眼与流言,那些莫须有的指控,那些在市井角落听到的嘲讽,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冲刷着他仅存的尊严。
所有的委屈、心碎、遗憾与不甘,无处宣泄,只能化作指尖的旋律,一点点流淌出来。
他低头,缓缓拨动琴弦,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沉、最缓的调子。
写这一段情伤时,他的声音裹着厚厚的沙哑:“有人走得无声,转瞬间只剩空庭;旧情一场成空,只剩我在原地惊醒。原来最痛的不是离别,而是曾并肩看烟火,转眼却成陌路殊途。”
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想起曾经同吃泡面的温馨,想起后来的争吵与绝情,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无法呼吸。泪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只能通过歌声,一点点把这口闷气咽下去。
写到苏晚,他的旋律突然变得轻柔,却又透着无尽的悲凉:“窗台上的手稿,叠着藏不住的温柔;风里的誓言,早已散落在红尘渡口。这一路山高水长,若你在旁,该多好。”
他想起那个夏天,苏晚坐在他身边,一起抄歌词,一起笑谈未来。如今物是人非,那个最懂他音乐的姑娘,早已化作了他心底永恒的遗憾。这种痛,深沉而安静,像是深夜里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淹没了他。
而那些被世人误解的委屈,他写得平静却决绝:“流言织成罗网,困住半生痴狂。我不辩,不争,只因心底那片净土,从未蒙尘。哪怕满身风雨,也要守住这弦上真心。”
他没有控诉生活的不公,没有咒骂资本的黑暗,只是把所有的无奈与委屈,都揉进了每一个音符里。歌声里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苍凉,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
夜渐渐深了,台灯的光晕晕开一圈圈疲惫。林砚一遍遍地弹,一遍遍地唱,歌声里满是心酸,却也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疗愈。
他不再去想明天的债,不再去想台下的非议,此刻,他只是在和自己对话,用吉他抚平心底的伤口。
一夜又一夜,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总有吉他声和夹杂其中的叹息声。林砚创作出一首又一首新歌。
那些歌里,有陈玥背叛的痛,有苏晚离去的憾,有漂泊底层的苦,也有对初心不改的坚守。
音乐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07年的风,带着一丝潮湿的暖意,吹过城中村狭窄的巷道。
数字音乐的苗头,早已在街头巷尾的闲谈中悄然冒头。
邻居家的普通少年捧着崭新的 mp3,耳机里漏出的旋律比磁带更轻盈;街角的音像店挂起了“数字专辑”的木牌,曾经门庭若市的 CD货架,如今蒙上了薄薄一层灰。
林砚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像一株沉默的藤蔓,在现实的缝隙里,悄悄向着新的土壤扎根。
他需要一台配置好点的电脑。
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游戏本,只是一台能运行基础录音软件、能连上稳定宽带的二手台式机。
这笔钱,足够他买一件过冬的厚棉袄,足够他买几十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可他咬了咬牙,还是把所有的零钱都掏了出来,又厚着脸皮,凑够了三千八百块。
二手电脑市场在城北的旧货巷,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机油的味道。
林砚蹲在地上,指尖冰凉,仔细检查着每一台机器的接口、风扇,像在寻找一件稀世珍宝。
老板是个爽朗的中年汉子,看他执着,笑着递过一瓶矿泉水:“小伙子,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买电脑做啥?”
“学数字音乐,录制,上传。”林砚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以后的音乐,都要在网上传了。”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有眼光!现在年轻人都听这些,你这手艺,肯定能熬出头。”
最终,林砚抱回了一台屏幕泛黄、机箱掉漆的二手台式机。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数字设备”,比他怀里的旧吉他更沉重,也更轻盈——沉重在它承载的期待,轻盈在它打开的新世界。
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房,林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擦去电脑上的灰尘,接上网线,下载了第一个数字音乐录制软件。
深夜里,台灯的光晕映在他专注的脸上,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学习如何将吉他的声音转化为数字信号,如何将自己的心事封装成一段段 mp3格式的旋律。
他不再满足于在市井角落浅唱,不再满足于被有限的听众听见。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看着网络上无数陌生的 ID,心里默默想着:总有一天,他的歌声,能穿过这狭窄的巷道,穿过虚拟的网络,传到更远的地方。
Audacity是当下一款免费、开源、跨平台的数字音频编辑器和录音软件,主要用于音频录制、剪辑、混音、效果处理等操作。
他学会了用 audacity录制自己的弹唱,学会了用简单的修音软件修饰声音的瑕疵,学会了在音乐分享平台上注册账号,上传自己的第一首原创歌曲。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每一次点击都充满期待。
上传的那天,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
林砚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向前推进,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既紧张又欢喜。
数字音乐的浪潮,才刚刚掀起一角。
林砚就像一个默默耕耘的农夫,在自己的小田里播下种子,不求立刻收获,只是默默等待,等待风来,等待雨来,等待那一颗种子,能在数字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依旧会在白天奔波,依旧会在深夜弹唱,但他知道,自己的脚下,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那些曾经的委屈与不甘,那些深埋心底的故事,都可以化作数字旋律,在网络的海洋里,轻轻流淌,被更多人听见。
默默等待,不是无所作为,而是为了更好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