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林砚的商演之路依旧看不到尽头,辗转在偏远小城的泥泞里,被合约束缚,被旁人轻视,连唱自己的歌都成了奢望,日子像被裹在厚厚的冰层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这天,他刚在湘南一个偏远县城的露天商演棚唱完歌,台下路人散尽,他正低着头,默默收拾吉他,指尖还带着寒风冻出的僵硬,一道清脆又干练的女声,在身后响了起来。
“请问,你是歌手林砚吗,就是唱《像我这样的人》的林砚?”
林砚转过身,愣了一下。面前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穿着简约的黑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脸上没施浓妆,眼神清亮又坚定,周身透着一股刚毕业大学生的朝气,却又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精明干练。
她手里拿着一个MP4,屏幕上还停留在林砚当初赛区决赛唱《像我这样的人》的片段,正是选秀时那段被观众录下、在小范围传播的视频。
女生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没有半分轻视,反倒满是欣赏:“我叫陈玥,刚从省传播学院艺术管理专业毕业没多久,我看过你所有的选秀比赛视频,还有你之前在歌舞厅驻唱的片段,我特别欣赏你的才华,你的歌声和原创,远比现在很多流量歌手更有力量。”
林砚攥着吉他背带,有些无措,长久以来的排挤与落魄,让他早已习惯了冷眼,突然被人这般认可,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陈玥看出他的局促,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来意,眼神笃定又真挚:“我做过调查,知道你现在签了小经纪公司,被安排着跑偏远商演、翻唱热曲,过得很难,你的才华不该被这么埋没。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自荐做你的私人经纪人,不带别的目的,就想帮你摆脱现在的困境,让你的歌被更多人听见。”
她顿了顿,怕林砚有顾虑,立刻补充道:“我刚毕业,没资源没背景,但我肯跑肯拼,而且我不要一分钱底薪,等后续帮你接到合适的演出、帮你推作品有了收入,我只拿提成,没成果我分文不取。我知道你现在难,也知道你心里的坚守,我信你的才华,总有一天能熬出头,我愿意陪你一起闯。”
这番话,直白又赤诚,没有画大饼,没有虚假的承诺,全是实打实的心意。
陈玥看着林砚,眼神里没有丝毫功利,只有对音乐才华的认可,和对这个落魄歌手的心疼。
她懂他歌声里的心酸,懂他的原创初心,更懂他被埋没的不甘,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正懂他、愿意无条件帮他的人。
林砚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真诚的女生,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犹豫过,长久的坎坷让他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怕又是一场空欢喜,怕再次陷入困境;可看着陈玥坚定的眼神,听着她句句戳心的话,他心底沉寂已久的希望,又悄悄燃了起来。
他太需要一个人帮他了,帮他挣脱不平等合约的束缚,帮他跑资源、找舞台,帮他不再孤身一人承受所有苦难。
沉默良久,林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好,我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是他放下所有防备的托付,是困境里抓住的第一束光。
陈玥瞬间露出笑容,眼里满是欣喜,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简单合作协议(就十条内容),条款清晰透明,全是站在林砚的角度考虑,没有任何不公条款。“
我已经初步了解了你现在的合约情况,接下来我先帮你梳理合约漏洞,想办法跟小公司协商解约,然后我去跑各个演出资源、音乐平台,哪怕从小舞台、小众电台开始,也一定帮你摆脱翻唱的日子,让你唱自己的原创。”
她语速轻快,条理分明,已然规划好了后续的路,精明干练的模样,让林砚心里踏实了不少。
寒风依旧吹着商演棚,可这时林砚的心底,却不再是往日的寒凉。陈玥的出现,像寒冬里的一束暖阳,照亮了他困顿已久的逐梦路。
林砚觉得从此,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辗转奔波,有了这个懂他、信他、肯为他奔波的经纪人,那些压抑已久的才华与梦想,终于有了破土而出的希望。
而陈玥也说到做到,当天便开始梳理林砚的合约问题,马不停蹄地联系各方资源,为林砚走出困境,四处奔走。
林砚的困境丝毫未减,原经纪公司的霸王合约像一道枷锁,偏远小城的商演依旧没完没了,而陈玥的出现,成了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自答应做林砚的私人经纪人后,陈玥彻底褪去了刚毕业的青涩娇气,把所有精力都扑在林砚身上,开启了没日没夜的奔走之路。
她先是把林砚的不平等合约带回家,连续三个通宵趴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查阅合同法条、咨询学长学姐,把合约里的霸王条款一条条标注出来:薪资远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演出分成极度不公、版权归属不合理、违约金远超艺人实际收入……每一处漏洞都用红笔圈画,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整理出厚厚的一份解约协商材料。
天刚蒙蒙亮,她就揣着材料,赶往那家小经纪公司的办公室,陪着笑脸跟老板沟通,语气诚恳又据理力争。
“王总,这份合约里的薪资和分成条款,明显不符合劳动法,艺人的原创版权也不该被全部剥夺,咱们协商和平解约,对您公司来说,也不用再耗费精力在商演安排上,对林砚也能给他一条出路。”陈玥站在办公室里,腰背挺得笔直,语气始终温和,可态度十分坚定。
那老板嚼着槟榔,叼着烟,斜睨着她,满脸不耐烦,把材料随手扔在桌上,唾沫横飞地呵斥:“嘿,小丫头片子刚毕业就敢来教训我?想解约可以,20万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他一个草根,我肯签他就不错了,还想拍拍屁股走人,门都没有!”
双方有来有往,争执不下。
不久后,公司另一个西装男人叫保安把陈玥往外赶,冰冷的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寒风瞬间灌进她的衣领,她攥紧手里的材料,眼眶泛红,却咬着牙没掉一滴泪,转身又去咨询法律援助,想通过合法途径推进解约,哪怕一次次碰壁,也从未想过放弃。
这边协商解约僵持不下,陈玥同步开启了疯狂跑资源的模式。
她列了满满一张清单,沙市大大小小的小众 livehouse、高校校园音乐节、社区文化汇演、网络电台音乐专栏,甚至是文创园的周末驻唱、夜市的音乐舞台,全都一一标注好地址,每天和林砚天不亮就出门,背着吉他、拎着装有原创音频和简历的文件袋,一家一家登门拜访。
清晨的公交地铁里,挤满了上班族,两人挤在角落,林砚抱着吉他怕被磕碰,陈玥就护着文件袋,一遍遍核对要拜访的地址;上午赶到 livehouse,负责人看了一眼林砚的资料,摆摆手就说:“没流量没粉丝,我们要的是能带动人气的歌手,你这种草根不行,别浪费时间了”,说完就低头忙自己的事,再也不搭理他们;中午去高校找学生会负责人,对方一听他有合约纠纷,连连摇头,生怕惹上麻烦,直接婉拒;下午跑文创园,工作人员更是敷衍,接过资料随手丢在一边,连试听的机会都不给。
有一次,陈玥找到一家短视频工作室,负责人言语轻佻,打量着林砚,嘲讽道:“就他这长相这出身,唱这种老气的歌,谁会看?想接活可以,得按我们的要求拍搞笑段子,别唱你那些没人听的原创。”
陈玥强压着怒火,笑着回绝,拉着林砚转身离开,出门那一刻,她的眼眶才红了,却立刻转头对着林砚挤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咱们不稀罕这种机会,你的原创不该被糟蹋,咱们找懂音乐的地方。”
整整一个月,两人跑了不下五十个地方,收获的全是拒绝、冷眼和鄙夷,可陈玥从未抱怨过一句,每次受挫,都先安慰林砚,从不说自己受的委屈,永远把最积极的一面留给他,做他最坚实的精神支柱。
为了省钱,两人把开支压到最低,林砚的商演酬劳被公司克扣,几乎拿不到钱,陈玥也分文不取底薪,手里的钱只够应付路费,温饱全靠最简单的食物将就。
每天在外奔波,到了饭点,陈玥总会找个避风的街角、公交站的长椅,或是文创园的休息角,笑着对林砚说:“咱们就在这儿对付一口,暖和又清净。”
她从背包里掏出提前从超市买的平价泡面,还有几袋袋装咸菜、一个从家里带的陶瓷碗,小心翼翼地撕开泡面桶,倒入滚烫的热水,盖上盖子焖着,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林砚抱着吉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低声说:“都怪我,让你跟着我受苦,天天吃这些,连顿正经饭都吃不上。”
陈玥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反倒满是认真:“你可别这么说,我是自愿帮你的,不是受苦,是陪你一起追梦。再说,泡面热乎着呢,配上咸菜,比什么都香,等以后你火了,咱天天吃大餐,现在这点苦,根本不算啥。”
等泡面泡好,陈玥掀开盖子,把唯一的一根火腿肠剥好,分成两半,一半放进林砚的泡面桶里,一半自己留着,又拆开一袋咸菜,均匀地拨在两个桶里,推了一桶满满的到林砚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桶,笑着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咱们还要赶往下一家呢。”
林砚看着桶里的火腿肠和咸菜,又看了看陈玥碗里寥寥的配料,鼻子一酸,拿起筷子,却没先吃,而是把自己碗里的面又夹了一大半给她:“你吃多点,你每天跑前跑后,比我累,我少吃点没事。”
陈玥连忙把面推回去,摆摆手,大口扒了一口泡面,含糊地说:“我饭量小,吃不了这么多,你要唱歌,得吃饱,不然嗓子没力气,你的嗓子可是宝贝,可不能亏着。”她一边吃,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砚,语气满是笃定,“林砚,我跟你说,你的歌声真的特别有力量,你的原创写得也特别好,只是现在没人发现而已。你千万别放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舞台,让所有人都听到你的歌,我信你,早晚有一天,你一定会熬出头的。”
林砚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听着这句暖心的鼓励,手里的泡面仿佛都变得格外温暖,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有你在,我就有底气,不管多苦,我都坚持下去。”
“这就对了!”陈玥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冬日里的暖阳,她夹起一筷子咸菜,递到林砚面前,“尝尝这个咸菜,我妈自己腌的,可香了,咱们现在是患难搭档,有福同享,有苦也一起扛,早晚能熬到春暖花开的时候。”
寒风在耳边呼啸,两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吃着简单的泡面咸菜,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舒适的环境,可彼此的陪伴、互相的鼓励,让这份清贫的日子变得格外温馨。
林砚弹起吉他,轻轻哼着原创的旋律,陈玥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跟着节奏点头,偶尔跟他聊起未来的规划,眼里满是期待。
累了,就靠在椅背上歇一会儿;受挫了,就互相打气;饿了,就一起分享一桶泡面。
日子虽苦,可两颗心紧紧相依,没有猜忌,没有功利,只有纯粹的扶持与信任。
陈玥受尽冷眼却从不抱怨,始终为他奔走;林砚心怀愧疚却愈发坚定,努力坚守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