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成绩公布要等到次日。
林砚略微忐忑的等了一晚。
第二天,公布排名那一刻,现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
主持人拿着最终名单,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本次赛区晋级全国赛的选手为——刘雯、陈扬、赵雅……以上六位。”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林砚站在选手群中,安静地听着,直到名单结束,也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止步,无奖项,无签约。
没有意外,也没有反转。
他撑到了决赛,却抵不过如今圈内既定的规则。
最终成绩卡在第七,连全国赛的门槛都没摸到,更别说唱片公司抛来的橄榄枝。
台下一片惋惜,不少专程来支持他的观众轻轻叹气,王胖和张桂兰脸色发白,却还是用力朝他点头,怕他难过。
林砚只是轻轻攥了攥吉他背带,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失态,也没有苦笑,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颁奖环节结束后,评委代表上台做总结发言。
李建民站在话筒前,说了一大通无营养的话后,目光扫过台下一众落选选手,最终轻飘飘落在林砚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定论:
“我还是那句话,选秀不是街头卖唱。**草根可以感动一时,但进不了主流。**没有专业体系、没有市场审美、没有包装价值,再多人喜欢,也走不远。乐坛,不缺故事,缺的是标准。”
这话像一块冰,直直砸在地上。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字字句句,都是说给这一届的林砚一个人听的。
周围的选手下意识看向林砚,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刘雯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砚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没说话,没皱眉,没反驳,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旧吉他,然后轻轻转身,一步步朝后台出口走去。
没有抱怨,没有争辩,没有质问,也没有博取同情。
就像他一路走来,被轻视、被打压、被打断演唱时一样,沉默,却挺直腰板。
路过评委席时,他甚至微微颔首,算是礼貌致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走出灯火通明的赛场,沙市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燥热,也带着一丝清醒。
身后是掌声与鲜花,是晋级者的荣光,是主流乐坛的大门,紧紧关上。
林砚在演播厅外的台阶上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没有星光,只有城市灯火。
八强就八强吧。
没签约就没签约吧。
不被认可就不被认可吧。
他轻轻摸了摸吉他盒,仿佛又触到了里面那叠被蓝布裹着的手稿。
这一路,他唱了,尽力了,动情了,也被人记住了。足够了。
没有奖杯,没有合同,没有光环。但他没有输。
林砚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背着吉他,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他本以为,落选归来会是满心落寞,可推开歌舞厅大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暖意,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平日里熟悉的酒客、老街坊,几乎全都聚在了这里,没有喧闹的划拳声,没有嘈杂的谈笑声,每张脸上都挂着心疼与期许,桌上摆着满满几桌酒菜,是大家凑钱特意为他摆的送行酒,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把整个歌舞厅衬得格外温馨。
看到林砚走进来,所有人瞬间站起身,掌声自发响起,没有赛场的盛大,却满是实打实的温情。
张桂兰快步迎上来,眼眶红红的,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哽咽却又满是骄傲:“小林,你回来就好,在我们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失败者,你是最棒的!”王胖站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憨厚的脸上满是笃定:“不管别人认不认可,我们都认你,你的歌声,永远是最好的。”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熟悉的人,鼻尖一酸,连日来的平静伪装,在这份市井温情里瞬间破防。
这些人,是他在歌舞厅驻唱数年的老听众,是看着他一路打拼、一路追梦的普通人,他们不懂主流乐坛的规则,不懂专业的乐理评判,只知道他的歌声唱进了心坎里,只知道这个少年值得被善待。
酒客们纷纷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暖心的鼓励,没有半句惋惜,全是满满的打气。
“小林,别灰心,一次落选算什么,你的歌声我们都爱听!”
“在我们心里,你就是冠军,那些人不签你是他们没眼光!”
“千万别放弃唱歌,我们永远是你的听众,一直支持你!”
说着,大家纷纷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礼物,往林砚手里塞。
有的塞来一个裹得严实的红包,里面是零碎的心意,不多却沉甸甸;有的送来崭新的琴弦、厚厚的乐谱本,还有磨得顺滑的铅笔、橡皮,知道他爱唱歌、爱创作可以用到。
夜色渐深,酒客们陆续离去,歌舞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张桂兰和王胖依旧陪在他身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陪着他,这份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林砚看着空荡荡的舞台,看着熟悉的一切,心底已然有了抉择。
这一年轰轰烈烈的全国选秀彻底落幕,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成功出道,跻身主流乐坛,有人黯然离场,从此销声匿迹。
林砚彻底认清了主流乐坛的偏见与规则,草根出身、没有背景、不懂迎合的他,终究难以叩开那扇紧闭的大门,可他从未想过放弃。
属于他的蛰伏,就此开始。林砚的生活,被驻唱、创作、思念填得满满当当,日子单调却无比笃定,每一天的创作日常,都刻着坚守的痕迹。
他依旧住在城中村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没有添置任何新家具,只在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掉漆的旧木桌,当作专属的创作台。
桌上永远摆着三样东西:苏晚手抄歌词的软皮本、《童话》原稿、一摞厚厚的空白乐谱纸,还有几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一块磨得边角圆滑的橡皮。
枕边的手稿,他从不会收起,每天清晨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到苏晚清秀的字迹,夜里创作到深夜,抬头也能望见,那是他所有灵感与坚持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