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沙市城里的年味儿也愈发浓厚。
大街小巷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商铺门口贴着春联、福字,往来行人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庆,连寒风里,都裹着糖炒栗子、炸年糕的香甜气息。
红玫瑰歌舞厅春节也放假了,林砚终于能歇下来,不用再赶场驻唱,也不用为了生计奔波。
他早早就盘算着,等过年期间,一定要带苏晚去五一广场好好逛一逛,这是他来沙市后是第一次想和心仪的姑娘,好好感受这座城市的新春热闹。
初二林砚就从老家上来,大年初三,天气难得放晴,阳光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林砚特意换上干净的新衣服,是张桂兰年前送他的一件薄棉袄套,合身又精神,他揣着攒下的一点零花钱,早早来到苏晚租住的巷子口等她。
没一会儿,苏晚就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薄棉袄,衬得脸色格外柔和,头发梳得整齐,还别了一个小小的毛绒发夹,看着格外乖巧。见到林砚,她眉眼弯弯,笑着打招呼:“你来得好早,今天天气真好,适合逛街。”
“嗯,就想着带你出来走走。”林砚看着她,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满是欢喜,平日里的窘迫与内敛,在新春的暖阳里,少了几分,多了些少年人的青涩暖意。
两人并肩朝着五一广场走去,春节期间的五一广场,比往日热闹百倍。
广场上挂满了大红灯笼,彩旗飘扬,到处都是逛街的市民,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有结伴而行的年轻人,还有摆着小摊卖年货、小玩意儿的商贩,吆喝声、欢笑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满是浓浓的市井年味儿。
林砚跟在苏晚身边,时不时帮她拨开拥挤的人群,怕她被撞到。
两人逛着小摊,苏晚看着那些精致的小挂件、糖画,眼里满是欢喜,却只是看看,从不舍得买。
林砚看在眼里,悄悄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手里,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糖衣,甜香扑鼻:“过年呢,吃点甜的,图个吉利。”
苏晚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眉眼弯得更厉害了,两人边走边聊,说着过年的趣事,说着彼此的家常,没有华丽的言语,却满是平淡的温馨。
林砚看着身边笑容灿烂的苏晚,心里暗暗想着,等以后赚了钱,一定要给她买好多她喜欢的东西,让她不用再精打细算,过得轻松些。
走到广场中心的喷泉附近时,忽然有一群拿着话筒、扛着摄像机的人围了过来,是省电视台的街头采访组,趁着春节,做新春街采节目。
记者是个年轻的姑娘,笑容亲切,举着话筒凑到两人面前:“两位新年好,我们是省电视台的,正在做春节街头采访,方便问你们几个小问题吗?”
林砚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瞬间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苏晚身边靠了靠,手心微微冒汗。
苏晚反倒比他从容些,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对着记者笑着点头:“可以的,您问吧。”
“请问你们是一起出来过年逛街的吗?新的一年,有什么心愿和期许呀?”记者笑着问道,摄像机镜头刚好对准两人。
林砚心跳加速,看着镜头,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晚,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和苏晚相关的念想,却又不好意思在镜头前说出口。
苏晚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他打气,然后对着话筒温柔说道:“嗯,一起出来逛逛,感受下年味儿。新的一年,就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日子能过得安稳顺遂就好。”
她说完,轻轻碰了碰林砚,林砚缓过神,看着镜头,声音带着几分青涩的认真,却字字真切:“我、我希望能好好唱歌,多赚点钱,还有……希望她能一直开心,没烦恼。”
他没好意思说太多,可目光里的担忧与期许,全落在苏晚身上。
记者笑着夸赞两人的心愿朴实又暖心,又简单聊了两句新春祝福,才道谢离开。
直到采访组走远,林砚才松了口气,脸颊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太紧张了,都没说好。”
“说得很好呀,很真诚。”苏晚笑着说,两人手还牵在一起,指尖相触的温度,在新春的暖阳里,格外温暖,彼此心里,都多了几分难言的情愫。
两人又逛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苏晚因为过年晚饭有亲戚来家吃饭,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林砚看着苏晚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自己的出租屋,心里满是新春的甜蜜,也暗暗期许,新的一年,能和苏晚一直这样安稳相伴。
可这份甜蜜,没能持续太久,春节假期结束,一切回归正轨后,林砚渐渐发现了苏晚的不对劲。
年后苏晚重新找工作,之前的工作单位因经营问题裁员,她不得不重新奔波求职。
那段时间,她每天早出晚归,跑人才市场,逛招聘启事,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差,原本柔和的脸庞,变得苍白没有血色,连嘴唇都没了往日的红润。
两人见面时,苏晚总是强打着精神,和他说着求职的进展,可林砚能明显看出她的疲惫。她走路的速度慢了许多,有时候走着走着,会突然停下脚步,扶着墙,脸色发白,眼神有些恍惚,浑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乏力,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往轻了不少,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有一次,两人约在湘江边见面,苏晚走了没几步,就突然腿软,差点摔倒,林砚眼疾手快扶住她,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虚弱,手心冰凉,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林砚吓得心都揪紧了,连忙扶着她坐下,着急地问:“苏晚,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还总是头晕乏力,是不是生病了?”
苏晚靠在长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就是最近找工作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不用操心。”
“这哪是累的,你都晕了好几次了,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林砚语气格外坚定,心里满是心疼与担忧,他能感觉到,苏晚的身体绝对不是简单的劳累,可他不敢往坏处想,只能一遍遍劝她去医院。
可每次提起去医院,苏晚都连连摇头,坚决不肯去,眼神里透着一丝闪躲,更多的是对花钱的顾虑:“真的不用去医院,去一趟要花好多钱,我身体我自己清楚,歇几天就好了,现在找工作还没着落,不能乱花钱。”
她从小家境普通,向来节俭,平日里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更别说去医院做检查,在她看来,不过是头晕乏力,忍一忍、歇一歇就过去了,没必要花冤枉钱,她不想给林砚添麻烦,更不想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钱,花在看病上。
不管林砚怎么劝,怎么着急,苏晚都始终推脱,强撑着身体,继续奔波找工作,依旧是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却从来不肯说一句难受,总是在他面前装作没事的样子,怕他担心。
林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苏晚的脾气,认准了舍不得花钱,劝是劝不动的。
看着她强撑病体、日渐消瘦的样子,林砚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隐隐生出一股不安,总觉得她的身体,藏着不小的问题,拖得越久,越危险。
他不再劝她,而是把这份担忧藏在心底,暗暗做了决定。
在红玫瑰歌舞厅,他比以往更拼了,除了正常驻唱,天气好的时候,晚上散场后,还抱着吉他去夜市摆摊唱歌,哪怕唱到深夜,嗓子沙哑,也不肯提前收摊。
林砚把每一分钱都小心翼翼地攒起来,放在一个贴身的小布包里,从不舍得花一分。
他不再想着买新吉他,不再想着给家里寄钱,一门心思,只想尽快攒够钱,不管苏晚愿不愿意,都要强行带她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弄清楚她到底哪里不舒服。
每天收摊回到出租屋,他都会悄悄拿出小布包,数着里面的零钱,一块、五块、十块,每多一分,心里就多一分希望,也多一分不安。
他怕苏晚的身体拖出大毛病,怕自己攒钱的速度,赶不上她身体变差的速度,夜里常常睡不着觉,脑海里全是苏晚苍白的脸,和她强撑着的笑容。
苏晚依旧对他隐瞒着身体的不适,每次见面,都努力打起精神,怕他看出端倪。可林砚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没有戳破,只是默默照顾着她,给她带热乎的吃食,提醒她多休息,把所有的焦虑与担忧,都藏在心里,化作熬夜唱歌、拼命攒钱的动力。
新春的暖意渐渐散去,沙市的风依旧带着寒意,林砚抱着旧吉他,在夜市的寒风里唱着歌,歌声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焦灼。
他只盼着能快点攒够钱,带苏晚去医院,盼着她只是小毛病,盼着她能早日恢复往日的红润与活力,再也不要这样强撑着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