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歌舞厅冲突
书名:市井星途之草根歌手逆袭 作者:菜场老陈 本章字数:4470字 发布时间:2026-04-17

      今年的夏夜,闷热像一层黏腻的纱,裹着沙市城中村的烟火气,迟迟不散。

  而红玫瑰歌舞厅的夜,也不是一直安宁的。

  晚上八点刚过,巷子里那几盏昏黄摇曳的路灯还没来得及把黑暗彻底压下去,歌舞厅门口的红色霓虹灯牌就已亮得刺眼。

  那红光妖异而浓烈,把狭窄的巷子照得一片猩红,忽明忽暗,人影在光影里扭曲晃动。

  厅内,劣质的舞厅功放机嘶吼着八、九十年代的流行老歌,调子有些嘈杂又刺耳,硬生生凿穿耳膜。

  三三两两的男人鱼贯而入,大多是附近工地的搬运工、跑长途的卡车司机,还有几个在这一带游手好闲的地痞带着浓妆艳丽的女人。

  林砚按照张桂兰的再三叮嘱,像钉钉子一样守在后台,半步都不敢往前厅挪动。

  他把洗得锃亮的玻璃杯一只只码进木柜,擦得地板能映出昏黄的灯光,又将堆在角落的啤酒箱沉甸甸地搬到吧台旁。

  整个过程手脚麻利,一刻不停,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瞬间蒸发。

  他生怕出半点差错,生怕慢了一分,就弄丢这份来之不易的生计。

  后台杂物间的木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林砚把旧吉他放在了这里。

  前厅,张桂兰正忙得脚不沾地。她穿着一身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八面玲珑的笑,在各色人等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

  她的大嗓门是这片区域的一景,既能哄得客人开心掏钱,也能镇住那些故意找茬的泼皮。

  在这鱼龙混杂的地界儿开歌舞厅,靠的不光是腿脚勤快和地理位置,更得有几分地头蛇的狠劲和活络的人脉。

  后台另一侧的音响室里,王胖正蹲在地上调试设备。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矮胖,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堆着肉,看起来憨厚老实,实则性子耿直,嗓门洪亮,偶尔没人唱歌时也能上台唱一两首歌热闹一下,特别一手音响调试的手艺在这一片小有名气。

  王胖初中毕业后在红玫瑰干了五年音响师,之前有师傅带现在他已经在这一带打出了名号。

  他早就注意到了新来的林砚,这小子勤快能干,话少手稳,没事就躲在杂物间,偶尔会拿出歌谱翻看,眼神里的执着,王胖看在眼里,心里多了几分好感。

  晚上九点多,喧嚣正盛的时候。

  突然有三个染着黄绿毛、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男人醉醺醺地晃进了歌舞厅。

  他们走路东倒西歪,像不倒翁一样撞在一起,浑身散发着一股隔夜酒的酸腐气,一看就已经在别处喝得酣畅淋漓。

  领头的那个汉子,脸上一道斜长的刀疤,外号叫“刀疤虎”,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滚刀肉。

  他游手好闲,专靠在各个小店讨生活,稍有不顺心就闹事,还最喜欢在游戏厅外面抢中小学生的钱。

  刀疤虎一身酒气,刚一进门就一巴掌拍在舞厅的桌上,震得杯盘叮当乱响。

  他扯着公鸭嗓大喊,要服务员立刻上店里最好的洋酒,还满嘴跑火车地嚷嚷着“今晚虎哥请客,免单”,语气嚣张得像是要把整个歌舞厅掀翻。

  张桂兰看到后,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这人的无赖德行。

  她脸上依旧陪着程式化的笑,一边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扎廉价的散装啤酒,一边打着圆场,好言好语地哄着,想着只要哄得这人闹完赶紧滚蛋,别耽误其他生意就行。

  刀疤虎先坐下,有灌了两口啤酒,抹了把嘴,浑浊的眼睛开始在厅里乱瞟,像雷达一样寻找着欺负人的目标。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了后台门口正弯腰搬啤酒箱的林砚。

  见这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身形瘦弱,面色苍白,一副典型的乡下老实巴交的模样,一看就是软柿子,好捏得很。

  刀疤虎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奋,寻衅滋事的心思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晃着身子,推开身边起哄的两个小弟,径直大步走到后台门口,一把揪住正吃力搬着啤酒箱的林砚的衣领。

  那只手粗糙且有力,指甲缝里藏着黑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直直喷进林砚的鼻孔,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哪来的乡下瘪三?”刀疤虎的声音刺耳,手指狠狠用力,勒得林砚脖颈生疼,“在兰姐这儿干活,懂不懂城里的规矩?见了虎哥我,不知道过来递烟倒酒?”

  林砚浑身一僵,手里的啤酒箱瞬间失去平衡,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瓶罐散落一地。

  他不敢挣扎,更不敢反抗,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低着头,声音尽量放得恭敬卑微:“大哥,我是新来的杂工,不懂城里的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给您赔不是。”

  他心里清楚,在这种龙潭虎穴般的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则忍,绝不能因为一时冲动丢了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

  “不懂规矩?”刀疤虎狞笑一声,反手就是一把重重推开。

  林砚本就瘦弱单薄,又毫无防备,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狠狠向后摔在斑驳的砖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刀疤虎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笑得更加嚣张恶劣。

  他带着两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台杂物间,一脚飞起,“砰”的一声踹开虚掩的房门。

  目光一扫,瞬间就锁定了林砚身后护着的吉他。

  于是,他抓起那把红色的旧吉他问“这是你的?”

  看到林砚紧张的神情,刀疤虎,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脸不屑的嘲讽:“哟呵,还是个玩音乐的?文艺青年啊?就凭这把掉漆的破琴,也敢在老子面前装斯文?怕不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吧!”

  看到吉他被肆意触碰,林砚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他的宝贝,是他在沙市唯一的精神寄托,谁都可以欺负他,可以打他,可以骂他,但这把琴,绝不能被任何人糟蹋!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猛地冲上心头。

  顾不上后背的剧痛,顾不上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恶汉,林砚猛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般冲了上去,死死抱住刀疤虎拿着吉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绝望的恳求:“别碰我的琴!还给我!求你了!”

  “还给你?”刀疤虎被林砚的反抗惹恼了,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高高举起吉他,作势就要狠狠往坚硬的水泥地上摔去,眼神凶狠,语气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老子偏不还!打杂的瘪三,也敢跟我横?今天我就砸了这破琴,让你知道知道,在这一片,谁才是说话算数的爷!”

  “不要!!”林砚目眦欲裂,瞳孔骤缩。他拼尽全身力气扑上去,双腿死死缠住刀疤虎的腿,上半身则像铁钳一样死死抱住刀疤虎的胳膊,任凭对方如何甩动,就是死活不肯松手。

  吉他的琴身已经磕到了地面,蹭掉了一大块鲜红的漆,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纹理。林砚心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那是他的命啊。

  刀疤虎的两个小弟见状,立马狞笑着冲了上来,对着林砚的后背、肩膀和腰腹,拳打脚踢。

  可即便如此,他的双手始终死死护着怀里的吉他。

  音响间里的王胖听到后台的打斗声和呵斥声,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快步冲了过来。

  他看到刀疤虎一伙人围着瘦弱的林砚拳打脚踢,林砚死死护着一把旧吉他,浑身是伤却不肯屈服,顿时怒火中烧。

  王胖虽胖,却浑身是劲,平日里在这一带也有些威望,刀疤虎一伙人也得让他三分。

  “住手!都给老子停手!”王胖大喝一声,嗓门洪亮,震得整个后台都嗡嗡作响。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推开正在踹林砚的小弟,那小弟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王胖挡在林砚身前,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堵厚实的墙,怒目圆睁地盯着刀疤虎,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刀疤虎,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在红玫瑰的地盘上,欺负一个新来的老实伢子,你算什么本事?”

  刀疤虎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转头看到王胖,脸上的凶狠瞬间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弱了下来,却依旧强装强硬:“王胖,这是我跟这小子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没关系?”王胖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浑身是伤的林砚,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吉他,“在红玫瑰干活的,都是我王胖的朋友。这伢子老实本分,从没惹过谁,你凭什么打他?凭什么动他的东西?今天你要是敢再动他一根手指头,敢再碰一下这把琴,我王胖第一个不答应!”

  王胖说着,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眼神凌厉,气场十足。

  他在这一带也混了多年,为人耿直,平时帮过不少小商户解围,刀疤虎心里清楚,真要是闹起来,自己未必是王胖的对手,更何况还有张桂兰在,到时候自己只会吃大亏。

  前厅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

  王胖过来时不小心把音响电源线扯断了,音乐戛然而止,整个歌舞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客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后台的方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张桂兰前面一直在招呼客人,听到后台传来的动静和打斗声,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抄起吧台上一瓶未开封的啤酒,二话不说,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四溅,酒液飞溅,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她大步流星地冲向后台,叉着腰,站在王胖身边,与他一同挡在林砚身前,看向刀疤虎。

  她的眉眼间没了半分刚才的世故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慑人的狠劲,声音尖利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刀疤虎!你T给我住手!这是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发疯!”

  刀疤虎看着挡在林砚身前的王胖和张桂兰,心里彻底发怵了。

  他清楚,这两个人,一个能打,一个有人脉,真闹僵了,自己讨不到好。

  可嘴上却依旧不服软,色厉内荏地嚷嚷:“兰姐,王胖,这小子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这是我的事,你们少管!”

  “教训我的人,就得先问过我!”张桂兰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他,“林砚是我红玫瑰的人,你喝了点猫尿就跑来闹事,砸我的东西,打我的人,真当我张桂兰是软柿子捏?”

  王胖也跟着补充道:“刀疤虎,见好就收吧,来道个歉,滚出红玫瑰,这事就算了。不然,今天你别想从这儿走出去!”

  刀疤虎看着周围人鄙夷又幸灾乐祸的目光,又看了看气势逼人的张桂兰和王胖,脸上挂不住,又不敢真的硬碰硬。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放了句狠话:“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你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小弟,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刀疤虎一伙人一走,没过多久歌舞厅的喧嚣声瞬间卷土重来。

  音乐重新响起,酒杯碰撞,猜拳行令,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可林砚却浑身发软,像一摊烂泥一样,抱着吉他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后背、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一阵阵抽痛着,手心全是冷汗,连手指都握不紧。

  怀里的吉他却被他护得完好无损,只是琴身又多了一处刺眼的磕碰。

  王胖蹲下,伸手扶了林砚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和赞许:“伢子,好样的!有骨气,没白护着你的琴。没事吧?伤得重不重?”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动作粗鲁却带着善意。

  林砚抬起头,看着王胖憨厚的脸庞,又看了看身边的张桂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一会后他对着两人,重重地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哽咽:“谢谢……兰姐,谢谢……胖哥。”

  张桂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原本泼辣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从柜台拿来一瓶红花油,塞进林砚手里,声音也放轻了些:“傻伢子,跟那种无赖拼什么命?命比琴重要多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躲远点,别硬扛。有我和你胖哥在,就没人能在我这儿欺负你。”

  王胖也跟着叮嘱:“是啊,林砚,以后再遇到刀疤虎那伙人,别跟他们硬刚,赶紧喊我或者兰姐。他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货,你越硬,他们越得寸进尺。你先休息一会,不耽误事。”

  林砚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手里的红花油,心里暖暖的。

  他慢慢撑着墙站起身,回到杂物间,关上木门,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忍着痛,轻轻拨动琴弦。

  琴声依旧沙哑,甚至有些走调,带着未愈的伤痕,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顽强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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