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队伍。
这次来的是个正经的开荒团，二十人满编，装备精良，职业搭配合理。领队的是个精灵游侠，ID叫“风行天下”，林燃在论坛上见过，是个有点名气的玩家。
“注意站位。”风行天下指挥，“按攻略打，第一阶段躲好地刺，第二阶段转火小怪，第三阶段...”
他话还没说完，林燃动了。
这次林燃学聪明了。他没有刻意放水，而是严格按照BOSS的技能循环打——该放暗影突袭就放，该召唤小怪就召唤，该开领域就开领域。
区别在于，每次放技能时，他都会“不小心”把弱点暴露得明显一点。
比如放暗影突袭时，他故意多锁定了0.2秒，让那个僵直期延长。
比如召唤小怪时，他吟唱的声音大了点，让玩家更容易注意到。
比如开领域时，他先把范围标出来，等了一秒才生效。
这些小动作很隐蔽，玩家们没察觉异常，只觉得这BOSS好像比论坛说的好打一点。
但打了一会，问题还是出现了——这支队伍输出不够。
暗影君王有3000万血量，按照他们现在的DPS，得打一个小时才能磨死。但BOSS技能是有威胁的，时间拖得越久，团队失误概率越大。
果然，打到15分钟时，一个治疗走位失误，被地刺秒了。然后连锁反应，坦克倒，输出倒，最后团灭。
“再来！”风行天下不服气。
他们复活回来，又试了一次。这次坚持了20分钟，但还是在转阶段时乱了阵型，再次团灭。
第三次，第四次...
林燃看着这些玩家一次次倒下，一次次重来，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自己是在等沐雨橙风，所以对这些团队没什么感觉。但看着他们这么努力，又有点不忍心。
“算了，送他们一次吧。”林燃想。
第五次开打时，他放水放得大了点。
暗影君王明显“迟钝”了，技能释放慢了半拍，伤害也低了。团队很快察觉到了变化。
“BOSS是不是被削弱了？”一个玩家问。
“管他呢，趁现在输出！”风行天下喊。
这次他们打得很顺利，BOSS的血条稳步下降。80%...70%...60%...
林燃看着自己的血越来越少，心里盘算着怎么死得“合理”。
50%血量时，BOSS会进入第二阶段，召唤暗影魔。林燃按照流程召唤了，但只召了五只，而且属性调低了一半。
团队轻松清掉小怪，继续输出。
30%血量，第三阶段，暗影领域。林燃开了领域，但范围缩小了30%，持续时间也缩短了10秒。
团队在领域里坚持住，把血线压到10%。
最后关头了。
林燃准备“死”。
他按照设定，开始读条“终焉一击”——这是BOSS的终极技能，需要读条5秒，伤害极高，但只要打断就能让BOSS陷入15秒虚弱。
风行天下显然知道这个机制：“打断！快打断！”
一个法师的“法术反制”出手，成功打断了读条。
暗影君王僵在原地，身体冒出黑烟——这是虚弱状态的表现。
“全力输出！”风行天下大喊。
所有技能往BOSS身上砸。林燃的血条像开了闸的水库，哗啦啦往下掉。
5%...3%...1%...
要死了。
林燃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死”在玩家手里，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
“砰！”
最后一个火球砸在身上，血条清零。
暗影君王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巨镰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暗影君王已被击败！】
金色的系统公告在大殿里响起。
团队爆发出欢呼。
“过了！过了！”
“首杀！我们是首杀！”
“录像了没？赶紧发论坛！”
林燃的意识还连着BOSS身体，他能“看”到玩家们兴奋的表情，能“听”到他们的欢呼。
然后，黑暗降临。
不是昏迷，不是睡着，是一种更彻底的“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连思考都停滞了。
这就是BOSS被击杀后的状态吗？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年——林燃“醒”了。
他还在王座上，身体完好无损，血条全满。大殿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还没刷新的战斗痕迹，证明刚才确实发生过一场战斗。
【检测到宿主被击杀】
【击杀者：风行天下（团队贡献度32%）】
【击杀方式：标准流程击杀】
【判定：非虐杀，不计入任务进度】
【当前进度：0/99】
林燃：“......”
好吧，白死了。
不仅白死，还体验了一把“意识空白”的感觉，那滋味可不好受。
“所以必须是沐雨橙风本人击杀，而且必须是虐杀。”林燃总结，“还得是有效击杀，不能放水太明显。”
他觉得自己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小丑。
正郁闷着，大殿入口又传来了声音。
第六支队伍？
林燃打起精神，准备继续“陪练”。
但这次来的不是开荒团，而是一支四人小队。他们没打BOSS，只是站在入口处，好像在等人。
“凌天大神什么时候到？”一个女法师问。
“快了，他说先去接沐雨女神。”另一个战士回答。
林燃的心脏——如果他现在还有心脏的话——猛地一跳。
凌天。沐雨。
是楚凌风和苏沐雨？
他竖起耳朵——虽然BOSS没有耳朵这个器官，但他能接收到声音数据。
“说起来，下周就是凌天大神和沐雨女神的结婚纪念日了吧？”女法师笑着说，“听说他们要在那天直播开荒这个本，给粉丝发福利。”
“是啊，论坛都传疯了。”战士接话，“神雕侠侣联手开荒最难副本，多浪漫。”
“不过沐雨女神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第三个玩家插嘴，“我看她上线时间少了，也不怎么跟凌天大神一起打本了。”
“情侣吵架很正常啦。”女法师不以为意，“纪念日直播一开，肯定和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然后离开了。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但林燃的内心一点都不安静。
结婚纪念日。
直播开荒。
沐雨橙风和战神凌天。
他头盔下的红光剧烈闪烁，握着重镰的手收紧，金属指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三个月前，他因为怯场错过了搭讪的机会。
三个月后，他死了，变成了BOSS，而她和别人成了“神雕侠侣”，还要在结婚纪念日直播秀恩爱。
“开什么玩笑...”林燃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我还没死透呢。”
他想起任务列表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名字。
沐雨橙风。
他要引导她，培养她，让她虐杀自己99次。
然后呢？
拿到9900万，回归现实，然后看着她继续和那个“凌天大神”在一起？
“不。”林燃站起来，三米高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我得做点什么。”
但他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BOSS，一个困在副本里的数据。他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干涉玩家的现实生活，甚至不能直接告诉她什么。
除非...
林燃看向自己的技能列表。
除非，他能在游戏里，用BOSS的身份，做点什么。
比如，在她们开荒那天，“不小心”暴露一些信息？
比如，在战斗中，“无意间”透露一些真相？
比如，用99次虐杀的机会，让她一点点看清某些事情？
“就这么办。”林燃坐下，巨镰横在膝上，“等着吧，沐雨橙风。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猩红的双眼注视着大殿入口，像在等待猎物的猛兽。
幽蓝的火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