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厅桌椅摆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烟头、纸巾和空酒瓶,显然是昨夜营业后还没收拾;舞台上空空荡荡的,落了一层薄灰,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音响和话筒,外壳已经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透着几分破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的女人,正在噼里啪啦地算账,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盘。
她是老板娘张桂兰,四十多岁,沙市本地人,性格泼辣爽直,在这一带开了十几年歌舞厅。
“老板,您这里招杂工不?”林砚走到柜台前,声音轻声细语,带着几分忐忑,生怕再被拒绝,开口道“我什么活都能干,保洁、洗碗、搬东西、收拾舞台,都行,不怕苦,不怕累,熬夜也没关系。”
张桂兰抬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见他瘦瘦弱弱,衣衫破旧,脸上还有些许灰尘,却眼神干净透亮,不像那些偷奸耍滑、好吃懒做的人,开口道:“杂工活又累又杂,早上要收拾卫生、洗碗,晚上要守到客人散场,还要搬道具、洗酒杯,工资低,还得熬夜,小伙子,你这身子骨,受得了?”
“我受得了,我什么苦都能吃!”林砚连忙点头,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渴望,生怕错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只是我现在冒得钱,房租还欠着,您能不能先管我饭,最好能预支半个月的工钱,让我把房租交了?”他说得小心翼翼,语气里满是恳求,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张桂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笔往柜台上一放,语气依旧泼辣,却藏着几分善意:“你这伢子,倒是实在。看你老实本分样子,不像坏人,就留下来吧。以后保洁、洗碗、收拾舞台、搬道具,什么杂活你都干,我包你三餐,先让你干两天,两天后干得好,我就给你预支半个月的工钱。记住,干就好好干,别耍花样,要是偷懒耍滑,立马滚蛋!”
“干!我干!谢谢姐!”林砚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连忙改口叫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日来的窘迫与焦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写下自己终于有了一口饭吃,不用再睡马路,不用再饿肚子。
张桂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干脆利落:“别高兴太早,我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的人来往不绝。你记住,少说话,多做事,莫管闲事,晚上营业的时候,就在后台忙活,别往前台跑,免得惹麻烦,知道不?”说完,她拿了一把扫帚给林砚,指了指后台的方向,“去把那小杂物间收拾干净,以后你没事就在那儿待着。”
林砚拿着扫帚,心里充满了感激,一点点打扫杂物间。
他把灰尘、杂物仔细清理干净,把破旧的音响、话筒和舞台道具整齐码放好,狭小的空间慢慢变得整洁有序。
下午空闲时,张桂兰给了他一份蛋炒饭和一碗中午的剩菜,虽然简单,却是他一天来第一顿正经饭,林砚狼吞虎咽地吃下,饿到发慌的肚子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浑身也有了力气。
吃完,他立马开始干活,擦桌子、拖地、洗酒杯、收拾舞台,手脚勤快,话少肯干,眼里有活,张桂兰看在眼里,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乡下小伙子,多了几分认可。
两天后,林砚也凭着踏实肯干,赢得了张桂兰的认可,顺利拿到了半个月的工资——130元。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拿着钱去找李婆婆,交了80元房租,跟李婆婆商量好,押金下个月有钱再交。
看着李婆婆慈祥的笑容,林砚心里暖暖的,他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也有了一丝温度。
一周后,趁着天还没黑,客人还没到,林砚抽空去了附近的旧货市场。
02年的沙市,旧货市场是底层打工人淘东西的好去处,这里摆满了旧家具、旧电器、旧衣服,价格便宜,应有尽有,角落里还摆着几件旧乐器,落满了灰尘,无人问津。
林砚一眼就看中了一把红色的木吉他——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他藏在心底的梦想,是他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想。
吉他琴身掉了不少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琴弦松垮,有一根还断过,用线缠了好几圈,琴颈也有些弯,看起来破旧不堪,可在林砚眼里,它却像稀世珍宝,依旧是一把能弹出声音、能承载他梦想的吉他。
他蹲在吉他前,轻轻抚着琴身,指尖小心翼翼地碰到琴弦,发出微弱的声响,熟悉的触感让他眼眶发酸,鼻尖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抬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问老板:“老板,这把吉他多少钱?”老板头也不抬地说:“八十五块,不还价。”
八十五块,对林砚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口袋里只有三十五块了,还是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差整整五十块。
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跟老板商量:“老板,我能不能先赊账?我现在没多少钱,等我发了工钱,立马把钱给您送来,绝不拖欠。”
老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刻薄:“不行,没钱就别耽误我做生意,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林砚不肯走,就蹲在那里,死死盯着那把吉他,舍不得离开。
他太渴望一把吉他了,渴望能借着音乐,逃离这窘迫的生活,渴望能让自己的梦想,有一个安放的地方。
就在他和老板无声对质一段时间,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温柔又亲切:“你怎么在这里?”
林砚抬头,看到苏晚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m头,显然是刚买的晚饭。
苏晚看到他盯着吉他,又看了看他眼底的失落与渴望,瞬间明白了什么,轻声问:“你想买这把吉他?”
林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脸颊发烫,低声道:“嗯,还差五十块。”
苏晚看了看吉他,又看了看他眼里的执着与渴望,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那也是她省吃俭用,毫不犹豫地递给老板,买下了这把吉他,然后把吉他轻轻递给林砚,语气温柔:“没事,先拿着,等你发了工钱再还我。我看你是真心喜欢音乐,这琴跟着你,比在这旧货堆里落灰强,这点钱不算什么。”
林砚抱着吉他,双手微微颤抖,心里满是感激,紧紧抱着吉他,像抱着自己全部的希望,就像抱着黑暗中的一束光。
苏晚其实也不是钱多到没处花。
她和林砚只是这几天的点头之交,感觉这个男孩比较不容易。
但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看不过去。
林砚站在那儿,攥着皱巴巴的几块零钱,脸涨得通红,又强撑着不肯低头。
那种窘迫、倔强、又有点无措的样子,像极了她小时候想买卡通贴纸却凑不够钱的自己。
林砚抱着吉他,站在旧货市场里,晚风拂过,吹走了几分z热,也抚平了他心底的委屈和窘迫,心里暖暖的,充满了力量,那是被善意照亮的力量,是梦想给予的勇气。
回到歌舞厅的杂物间,林砚小心翼翼地擦拭吉他上的灰尘,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擦去琴身上的污渍,把松动的琴弦一点点拧紧,断了的琴弦仔细缠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轻轻拨动琴弦,沙哑却动听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散开。
窗外,天渐渐黑了,城中村的灯火亮了起来,昏黄的路灯照亮了狭窄的巷子,也照亮了巷子里奔波的身影;歌舞厅开始营业,霓虹灯闪烁,客人陆续进来,嘈杂的音乐和说笑声传进后台,与吉他的沙哑声响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打扰到林砚的平静。
他不知道未来会有多难,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梦想,不知道自己的歌能不能被人听到,可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认输,绝不会放弃。
深夜,歌舞厅的客人渐渐散去,喧嚣褪去,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林砚收拾完卫生,把吉他放在舞厅杂物间,因为他在舞厅中间有休息时间就可以练习,还有早晚时间在出租房弹吉他会扰民的。
回到租住处,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小窗户,洒在吉他上,琴身上的掉漆,在月光下格外温柔,像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他不知道未来会有多难,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梦想,不知道自己的歌能不能被人听到,可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认输,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