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沙市谋生
书名:市井星途之草根歌手逆袭 作者:菜场老陈 本章字数:4362字 发布时间:2026-04-17



   平行世界架空世界。


  〇二年的夏天,益市到沙市的中巴车在坑洼的国道上颠簸不止,中巴车身被路面的碎石硌得嗡嗡作响,震得人骨头发酸。

  林砚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洗得发白的旧T恤被汗水浸得紧紧贴在背上,手里死死攥着皱巴巴的一百零三块五毛钱,软塌塌的纸币,混着五个磨得发亮的一毛硬币,硌得掌心生疼,这是他从老家益市乡下带出来,最后剩下的全部盘缠。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土生土长的益市乡下小子,二十三岁,两年前高考失利,成了乡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村里大妈那些“不是读书的料”“没出息”的闲言碎语,像细针似的扎在他心上;看着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被岁月压弯的脊梁,他更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几亩薄田里,重复祖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于是,他揣着攒了大半年的零钱,久了封信后,瞒着家人,孤身登上了去沙市的中巴车。

  刚到沙市的那几天,他沿着街头巷尾挨家挨户找工作,饭店洗碗要他准备健康证,他没有;工地搬砖要熟人介绍,他孤身一人;就连菜市场帮人卖菜,老板都优先招本地人,嫌他一个乡下小子不懂规矩。


  他没经验、没人脉,像一叶浮萍,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无依无靠,身上的钱像流水似的花出去,住不起好的旅馆,只能挤进城郊最便宜的小招待所,熬了没几天,就从一百零三块五,花得只剩三块五,彻底身无分文,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住的招待所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藏在城中的窄巷深处,一楼是老板夫妻俩开的小杂货铺,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廉价烟酒和零食,墙角还堆着几桶散装白酒,空气中常年混着烟酒的刺鼻味和廉价日用品的怪味;二楼用薄木板隔出七八间小破房,八块五一晚,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勉强遮风挡雨的棚子——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砖的底色,屋顶漏风,老式吊扇孤零零挂在房梁上,转起来吱呀作响,吹出来的全是带着灰尘的热风,吹得人浑身发黏。


  房间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只有一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墙角堆着他唯一的行李——一个洗得发白、边角磨破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页脚发黄的歌谱,那是他高中时从废品站淘来的,也是唯一的念想。


  这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泛着青灰色的微光,楼下就传来了重重的拍门声,“砰砰砰”的声响撞在薄薄的门板上,伴随着老板娘尖利的沙市话,隔着门板都刺得人耳朵疼:“姓林的!林别!赶紧起来!别装死!”


  林砚心里一紧,瞬间从昏沉中清醒过来,下意识攥紧口袋里仅剩的三块五,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发颤,慢慢挪到门口。


  他比谁都清楚,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已经欠了一天房钱,老板娘昨天就已经催过一次,他好说歹说,才苦苦求来又一天宽限。


  刚拉开一条门缝,老板娘就叉着腰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满脸横肉的老板,手里拎着一根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棍,眼神凶巴巴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来者不善”的气场。


  “林砚,你个华生子!今天再不把房钱交了,就给我滚出去!”老板娘唾沫星子横飞,手指直直戳到林砚的鼻尖,脸上涂着廉价的胭脂,晕开一片不均匀的红,眉眼间全是刻薄,“欠了一天房钱,拖了又拖,真当我这里是慈善堂?我夫妻俩起早贪黑开个小招待所,赚的都是血汗钱,可养不起你这种吃白饭的懒汉!”


  林砚低着头,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倔强的芦苇,声音干涩又发颤,带着底层人讨生活的卑微:“婶子,叔,再宽限我两天,就两天。我今天肯定出去找活干,不管是洗碗、搬砖,什么苦活累活我都能干,找到活立马把钱给你们送来,一分都不少。”


  “宽限?我宽限你,谁宽限我?”老板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木棍狠狠敲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吓得林砚浑身一哆嗦。


  在这个年代,城中村的小招待所老板,大多靠着这点微薄的房租谋生,对欠账的租客向来没什么耐心,“我看你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懒虫,天天躲在房间里,也不出去找事做,就想白住!今天要么拿钱,要么把你这破袋子扔出去,你滚去睡马路,别占着我的房间,耽误我做生意!”


  老板娘更是得理不饶人,伸手就去拽墙角的蛇皮袋,力气大得很,袋子被拽得哗啦作响,嘴里还骂骂咧咧:“别跟他废话,这种乡下伢子就是脸皮厚,不给点颜色看看,不知道好歹!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地方,看着就晦气!”


  蛇皮袋被猛地拽在地上,里面的歌谱哗啦啦掉了出来,散了一地,泛黄的纸页被地上的灰尘弄脏,边角也被蹭得发毛。


  林砚瞬间红了眼,鼻尖一酸,连忙蹲下去捡,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歌谱上的字迹,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恳求:“别扔我的东西,我走,我现在就走……”


  他不敢争辩,也没资格争辩。


  在这座陌生的沙市城,他无依无靠,没钱没势,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任由这对夫妻肆意驱赶。


  他匆匆捡好歌谱,小心翼翼地塞进蛇皮袋,扛在肩上,低着头,快步走出招待所,身后还传来夫妻俩刻薄的咒骂声,夹杂着杂货铺开门的吱呀声,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似的扎在他心上,让他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砚站在狭窄的巷口,抬头望着眼前的沙市城。


  路边的梧桐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叶稀疏,树荫下已经摆开了早点摊,米粉的香气、油条的油气混着市井的嘈杂,扑面而来,可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却没有一丝一毫,是属于他林砚的。


  他攥着口袋里的三块五毛钱,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硬币,脚步沉重地往河西那边的城中村走——他之前打听过高,里面的房租更便宜,是乡下进城打工人的聚集地。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三人并肩走,两边都是低矮的自建房,一层堆着杂物、煤球,墙角长满了青苔,二层住人,阳台外晾着各色洗得发白的衣物,风一吹,晃来晃去,像一面面五颜六色的旗子,诉说着底层人的生计与奔波。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只知道不能停,一停,就真的要饿肚子,要睡马路了。


  连续两天,他只啃了两个冷硬的馒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可口袋里的三块五,他始终舍不得花——那是他最后的底气,要万一还找不到活,还能买两个馒头保命的钱。


  路过一个拐角时,他有些心神不宁,加上头晕眼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对方怀里抱着的纸张瞬间散落一地,飘得满巷子都是。


  林砚心里一慌,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捡散落的纸张,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抬头时,他才看清,撞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脸上素面朝天,眉眼清秀,带着刚毕业大学生的青涩与干净,眼神温柔,没有半分嫌弃,反而也蹲下,轻声细语地帮他捡散落的纸张。


  “冒事冒事,不打紧。”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沙市姑娘特有的软糯语调,捡完纸张后,她抬头看向林砚,见他脸色苍白、衣衫破旧,眼神里满是落魄与窘迫,轻声问,“看你这样子,是刚从乡下过来?找房子,还是找事做咯?”


  林砚的声音低沉沙哑,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的窘迫被看得太清楚,只低着头,低声道:“嗯咯,找房子,找最便宜的出租屋。”


  聊天间,林砚才知道,姑娘叫苏晚,是土生土长的沙市姑娘,性格爽快利落,找了半个月工作,处处碰壁,也住在这片城中村。


  之后她指着巷子深处,细心地给林砚指路,语气里满是善意:“往里面走,过两个拐角,有个李婆婆家,她有隔板间出租,八十多块钱一个月,你说是我苏晚的朋友,让她通融一下”。


  她顿了顿说:“她是我姑父的妈,放心她人很好的!”


  这是林砚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


  他对着苏晚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低声说了句:“谢谢你,苏晚姑娘。”


  苏晚笑着挥了挥手,摆了摆手,匆匆离开——她还要赶去下一家公司面试,背影清瘦,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攥紧手里的蛇皮袋,顺着她指的路,一步步慢慢往前走,脚步里,多了几分底气。


  李婆婆的家是一栋两层的老小楼,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物,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那是老房子常年不见阳光才有的味道,却也透着几分烟火气。


  李婆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的确良衬衫,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空心菜,动作慢悠悠的,眉眼慈祥,看起来就像老家的长辈,让人心里莫名安定。


  听到林砚要租房,她停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迫,也看出了他眼里的诚恳与倔强,语气温和得像春日的风:“隔板间,八十一个月,押一付一,你身上有钱不?”


  林砚攥着口袋里的三块五,脸颊发烫,窘迫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恳求:“婆婆,我是苏晚的朋友,她介绍我过来的。我现在冒得钱,刚被招待所的老板赶出来。但我今天肯定出去找活干,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赚到钱第一时间把房租给您送来,您就行行好,让我先住下,我绝不拖欠。”


  林砚他说着,腰又不自觉地弯了弯——在生存面前,所有的骄傲,都变得一文不值。


  李婆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怜惜。


  说起来她也是益市人,早年嫁来沙市,深知同乡人在外打拼的不容易,再看林砚益市口音,眼神诚恳,不像是游手好闲的懒汉,终于叹了口气,心软了:“罢了罢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谁没个难处。你先住下,房租不急,等你找到活干,有钱了再给。只是别拖欠太久,我老婆子也靠着这点房租过日子,不容易。”


  林砚连连道谢,声音都带着哽咽,连忙跟着李婆婆上了二楼。


  所谓的隔板间,就是用薄木板隔出来的小单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旧的木书桌,墙壁薄得能清晰听清隔壁的说话声、走路声,窗户对着狭窄的巷子,白天屋里也黑乎乎的,必须开灯才能看清东西。


  可对此刻的林砚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归宿——至少他不用睡马路,有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一个暂时的“家”。


  放下蛇皮袋,林砚一刻也不敢耽误,立马出门找工作。


  他知道,李婆婆的善意不能辜负,他必须尽快赚到钱,交房租,好好活下去。


  他沿着城中村的街道,挨家挨户询问,饭店、杂货店、修理铺、五金店,只要看到招工的字样,就上前打听,哪怕是最苦最累的活,他也心甘情愿。


  可要么已经招满,要么嫌他没经验,要么要交押金——他身无分文,连押金的零头都拿不出来,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碰壁,自信心被一点点打磨,可他不敢放弃,哪怕前路渺茫,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路过一家米粉摊,热气腾腾的骨头汤香气扑鼻,老板拿着勺子,熟练地往碗里舀米粉、浇汤,撒上葱花、酸菜和辣椒油,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端上桌,食客们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那香气勾得林砚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他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干涩得发疼,脚步却匆匆离开——他知道,自己吃不起,那三块五,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留着保命。


  一小时后,走到城中村一路口,一家名叫“红玫瑰”的歌舞厅映入眼帘。


  门面不大,装修俗气,红色的霓虹灯牌白天也亮着,闪得人眼睛发疼,门口贴着一张泛黄的招工,用毛笔写着“招保洁、杂工,包吃,月薪260元  ”。


  林砚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包吃,还有这个收入,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推门走了进去。


  歌舞厅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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