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中闪烁的意味深长，知道她定是在等着自己开口。于是，他轻咳一声，娓娓道来：“江湖传言，‘北山一剑’剑法通神，超凡入圣，说他第一剑挥出，可劈开山门前拦路的卧牛石；第二剑落下，能让利刃削过山脊，裂开深壑；第三剑横扫，崇山峻岭也如豆腐般齐齐易断平开；至于第四剑——”他顿了顿，“传闻中，那也是最后一剑，剑出则风云变色，收则山岳归宁，端的便是神乎其技。”
南大山听着，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苦笑：“江湖人云亦云，以讹传讹罢了。”他抬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过是当年与他那一见，不约便得不甘心罢了。”
山风骤起，卷起残雪扑进篝火堆里，激起一阵滋滋的声响。
如此的低语，倒是让慕容妱澕与云苏对视一眼，都瞧出对方眼中的好奇与揣测——这南大叔与白老头儿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一见？
慕容妱澕听罢，更是适时的瞪大了眼睛，表现得满脸惊诧：“这么厉害？那岂不是天下难逢敌手了？”初来乍到，大腿得抱住。
云苏微微颔首，目光悠远，继续道：“听闻那‘北剑’南大山，剑法刚猛，隐有草原狼牙之势，剑上似还镶有狼牙为饰；‘南刀’乃大江以南的豪杰，故有‘北山一剑南大山，南岭一刀燕白衣’之说，只是不知为何从岭南游历至洛阳后，便到了白头山一带去成为下辖派遣军，不过，再怎么说，两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并称‘北剑南刀’，亦堪道其乃南北双绝，二人还曾相约择日切磋，若当真交手，必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南北之争。”
慕容妱澕眉头微皱，更觉不解：“这么看来，一见面就打架......切磋，倒也合情理，可为何非要‘择日’？哪天不行？今日不就挺好？冬末无事，正适合比武论刀剑。”
云苏轻轻摇头，笑道：“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江湖传言，向来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慕容妱澕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倒也是，一人传一言，听风便是雨，传着传着就满城风雨了，所以传言嘛，不可尽信也。”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十分熟悉，好似在哪里领略过教诲。
云苏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听外祖提起过，草原勇士常派人下战书，约定时间地点，以显尊重，而非贸然上门，我们江湖也都有这样的规矩，这或许是南大山等待的缘由之一，再者，北山一剑本就好武成痴，素来喜欢四处挑战，以武会友，后来……”他略一沉吟，“似乎是因为白衣仙客去了燕城边境，处理一桩要紧事，结果好比冬末风雪封路，一去不复返，那场约好的比试，便始终未能如愿，自那以后，北山一剑也销声匿迹，好像从江湖上蒸发一般，再不知去向，却不知为何，如今竟会出现在骨萌原此地。”
慕容妱澕听着，若有所思中，品出几分微妙。她暗自嘀咕：这人既然想比武，自己去寻便是，为何非要等别人前来？还有，他一个南方名号的人，怎的得了“北山一剑”的称谓，剑上还镶着草原的狼牙？这其中又与草原有着怎样的渊源？怕是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旧事。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入残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远处山影重重，在冬末的夜色里静默如谜。
慕容妱澕与云苏心中虽疑惑重重，却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他们只觉这位南大叔情绪如草原上的风，飘忽不定，时而和煦时而骤烈，方才还谈笑风生，转眼便能拔剑相向，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二人对视一眼，都瞧出对方的心思——趁着好不容易到嘴的烤鸡还在手里，还是赶紧走吧！莫要等会儿一个不留神说漏了嘴，把那白老头儿供出来，岂不是火上浇油？这火要真烧到自己身上，那可就不妙了，到时候可不止烤鸡会不翼而飞。反正南大叔还有两只快烤好的野鸡同伴，总不至于饿着他，自己走了也免得再惹出什么麻烦。
实际上南大山对这两个年轻人十分中意，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许久，暗暗点头：苏小郎君身姿挺拔，气宇不凡，儒雅风随；妱小娘子侠气十足，气韵自生，且眉眼间又透着股机灵劲儿。在他看来，二人都是个好苗子，哪怕是不如二人天赋的冰郎，身子瘦弱，但骨骼还算强健，若潜心修炼，同样可以有一番作为。
他本想开口留几人多待几日，好给自己作个伴，可抬眼望了望天色，冬末白日短，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再过不久就会被山峦吞没，寒气依然有逐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迹象，天边也有缓慢剩一抹淡淡的橙红之势态，算起来确实不早了。他嘴唇翕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路上当心。”他沉声道，语气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关切，“记住，千万莫往南边去，那山里最近不太平，估摸着没多久，狼群便会下山了。”
慕容妱澕与云苏连忙抱拳道谢，翻身上马。南大山摆了摆手，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人没听清，只当是祝福的话。
马蹄踏过残雪，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二人策马沿着吐护真水河谷向北而行，手中还攥着南大山烤的野鸡，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缕缕白雾，不至于模糊了三人的视线，也掩不住他们眼中的轻松。
慕容妱澕狠狠咬了一口鸡肉，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可算出来了，终于摆脱了这位起初热情得有些过头的南大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生怕那剑下一秒就指向咱们。”说罢，顿时有些气馁，别人闯荡江湖都是意气风发，自己怎么哪哪都是遇到高手，总是摆脱不了这个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