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一路跟着,发现孙坚、孙策、孙权的状态与平时大为不同,全然没有嘻嘻哈哈的轻松样子,眼里透出的只有专注。这搞得先前没太紧张的小一也有些如临大敌,要说的闲聊天话也咽回了肚子,默默地驭马前进。
大半日后,孙坚的部队抵达了汜水关前,石墙的青岩上横七竖八染着血渍,断枪破橹在铁门前撒了遍地,一股肃杀气氛默默升腾,环绕四周。
孙坚领四将上前,此四人,一个紫袍紫甲,长相温润,身负一种兼容并包的气质,手持一柄铁脊蛇矛;一个上身单衣下身裙甲,头发像针般从髻中挣脱出来,肌肉健硕结实马上要撑破那层薄布,把一条少说几十斤的生铁鞭握力棒似的举在胸前;一个宽脸船锚胡,银甲金边,肩挎一人高的桦木长弓,臂挽凤嘴钢刀;一个头戴红色绑带,腮帮隆起,嘴唇宽厚,身着鳞甲坎肩,一手操一把宽刃大刀。
卡册里一下多了一堆人,小一压根没法全凭外貌对号入座,辨认出哪位是哪位,便忍不住想开口问询孙策,不想孙策正浑身打颤,兴奋到嘴角带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战场上,根本无暇分神。小一只能转而请求孙权帮忙介绍,得知此四人分别为:程普字德谋,黄盖字公覆,韩当字义公,祖茂字大荣。将将说完名字,孙坚引花鬃马上前,一袭烂银铠闪烁照人,按住松纹古锭刀,从腰间摘下一抹红帻绑在头上,这可一个机灵吓醒了小一,想起吴少欧的交待,让孙坚“不要带红头巾”。小一手忙脚乱握起马缰准备去阻止孙坚戴上红头巾,不想孙坚已经刀指关上,开口叫骂拗战了:“汝等助恶匹夫,何不早降?”关门随后缓缓打开,一将带着队骑兵从关中出来。此将头戴牛角盔,身着黑铁甲,一脸络腮胡屠夫模样,挺着一杆三尖钢枪,枪头上吊着个首级,见了孙坚军,不耐烦的说道:“老子刚准备回去休息休息,怎么又有苍蝇。你们什么路数,不能一起来吗?打不过就妄想累死我们?”说罢与所带军士一齐哄笑。
孙坚看到那首级也有些疑惑,血肉模糊也没法分辨身份,索性向那将领喊话:“吾乃汉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前来清除奸党。吾刀下素来不斩无名之辈,来人自报家门吧,今日是汝在世间最后一天了。”
那将领上波刚笑罢,又捧腹起来:“哈哈哈哈哈,跟刚才这个叫什么鲍忠的说的一模一样。想必这点上你们确是训练有素。你记好了,老子胡轸,待会跟阎王爷说说是老子送你来的。”
“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亡者是济北相之弟。待拿下汜水关再回去问问他们缘何私自行动。”言语间,古锭刀寒光大起,本是单刀却瞬间如若长有七尺,孙坚操之以雷霆之势劈向胡轸。
想必先来的联军没给董卓军造成太大麻烦,胡轸嬉皮笑脸抬起三尖枪应对,待两人距离渐近,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放弃招架,转身闪避。眨眼间古锭刀光掠过,牛角头盔立失一角,肩甲也被削去大半,胡轸不禁冷汗直流,心念要是刚才硬接了这下恐怕真要去地府报到了。还未缓过神来,孙坚又杀了上来,身后四员大将也开始了行动,显然这次交锋已被联军占满了先机,危机间胡轸不得已大喊:“华雄何在?!”
只见一魁汉从董卓军中窜出,身形庞大却行动迅速到眼睛难以捉摸,瞬间一条巨斧在孙坚出第二招前落下,压住了他的攻势。孙坚仗着古锭刀精钢炼就,质地极其坚硬,又加之具备削铁如泥的锋利,将刀柄一转,侧过身来用刀刃硬接这一斧。以他的想法,若是寻常兵器,大有可能直接被古锭刀削成两节,来人即刻就会变成手无寸铁的鱼肉。可现实情况却大大出乎意料,兵刃接触乒的一声脆响,星光四溅过后,那巨斧与古锭刀架在一起,互不相让,孙坚只觉虎口发麻,勉力稳住架势才未被那千钧之力卷下马去。惊惧之余定睛一看,眼前的巨斧乃是一口狮头玄铁斧,斧身幽曜通透,内若星河,泛着点点白光,视线顺着钢柄过去,兵器后那大将光头赤膊,皮肤黝黑反光,无眉无须,眼神空洞诡异,不似常人眼珠,更像两团肉球嵌在窝中,手脚比身型还要大一号,指头更是粗圆如珠,甚是吓人。此时那大将忽而张开血红大嘴怪叫一声,全身发力,突如其来的力道犹像山洪扑谷,竟直接将孙坚按下马去。
孙家四将以及阵中的孙策齐呼不妙,使尽浑身解数快马加鞭上前接应孙坚。胡轸看在眼里,再次下令催促:“华雄,宰了他!”那叫华雄的大将听得胡轸指令,两个肉球咕噜噜一转,嘴上笑着发出咝咝的声音,抬起玄铁斧要朝孙坚头上砍去,忽而嗖嗖的破风声急速而来,华雄停下手上动作,扭动身子摇摆几下躲过了两支劲箭,站在董卓军前列的两员骑兵则反应不及悲催中箭,一个伤了腹部一个直中面门,射箭者乃是来自近百步外四大将之一的韩当。趁着华雄闪避的时间差,程普挺着铁脊蛇矛率先抵达向华雄发起攻击,黄盖祖茂韩当紧随着接住,四将与华雄战在一处。孙策后到,将孙坚救上马匹,双方军士也纷纷一拥而上,短兵相接。
这你死我亡的搏命场面小一自是不想参与,遂暂时放弃劝诫孙坚别戴红头巾的想法,找寻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小一哥,来这边。”孙权的声音从侧后传来,只见这小子安然坐于石丘上一部木车之中,“欣赏”着战场之情况。小一退上石丘,把马系于车梁,也爬进车里坐到孙权旁边,孙权乐呵呵的拍拍车子:“小一哥,你看这沔南的柚木马车怎么样?是不是又轻快又结实?”“你倒挺从容,不怕他们杀到这里来?”孙权不以为意的一笑:“对面赢不了,打不到这里。再说了,有马有车有剑,真来了再退一些换个地方便是。”小一呵呵一笑,心想也不知道你们曹刘孙这几个到底是心大还是定力强,抑或是纯粹一根筋,简直一个比一个的作。
看向战场,那华雄虽身型诡异,力敏兼备,但奈何孙家四将皆非等闲,合力围攻下也难以招架,很快身上便多了些伤处,汩汩滋血。华雄身上吃疼,脸颊抽搐,表情狰狞,嘴巴咧到耳朵根发出一种哑哑的,难以名状的叫声,继而力道加以数倍舞动大斧,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把四将逼的连连后退。华雄非但斧上力度加重,速度与频率也越来越快,几十斤起步的铁器在其手上渐如塑料玩具一般轻盈起来,落在兵器上才能切实感受到与感官不符的千钧分量。四将勉力战斗,找了个空挡交换了一下眼神,相互心领神会,随即黄盖舞动铁鞭,韩当挺直钢刀,两人合力抵住斧身,祖茂叉起双刀钳向斧柄,程普乘机将铁脊蛇矛奋力向华雄面门刺出,四人放下身段此般配合,从未失手,寻常人面对这种攻势,别说招架应对,连做出反应都困难。哪怕是孙坚初次接招,也是照单全收。可眼前这位,怎么看也不能归为寻常人之列,只见华雄两臂鼓胀,逆向运劲,反转大斧,倒卷起黄盖、韩当、祖茂三人甩到程普身上,一招过后便占回上风,把四将全部掀翻在地。董卓军士气大盛,胡轸借势鼓舞骑兵突击,大有将联军一举杀退之势。
华雄以一敌四获了全胜,颇为得意,也不再攻,在原地嘶嘶怪笑,看着地上狼狈的四将转斧取乐,眼上的肉球漫无目的跳个不停。骤然间,这对肉球仿佛被何事吸引,紧急刹停盯向前方,冰冷的白光生于幽暗,汇在一处由点及线,悄无声息掠过。当兵器削骨的刷刷之音在耳边响起之时,华雄持斧的右臂连着肩膀已从空中落下,飙出的大量血液让近处的两军兵士不明所以,默契的停止搏杀,左顾右盼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敌将华雄已殁,众孙家子弟何不奋迅向前?”孙坚将古锭刀指向苍穹,冷酷的动员手下将士。联军战意顷刻达到顶峰,山呼海啸反把董卓军吞没,孙坚头戴赤帻在洪流中如同一条红鲤,左右冲杀,所到之处片甲不留。面对急转直下的局势,胡轸不得已拖着残兵败将紧急撤回汜水关内,一路上被追杀,死伤无数,勉力关上大门,靠着关上箭矢落石暂时逼退了孙坚。
“真的打赢了。。你为何始终如此认定孙坚大人能胜?”小一脑中全是华雄那异人之勇,至今不敢相信联军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击退了董卓军,“那是因为你没见过认真起来的江东之虎呀,小一哥。”孙权依然轻描淡写,望着正领军欢呼胜利的孙坚喃喃说道,“更何况,他身边还寐着头狮子呢。”小一叹了口气,再一次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三父子,心想“没准不止一头狮子呢。”想到这小一意识到自进兵起就没再见到孙尚香,于是问向孙权,孙权皱皱眉,回答道:“尚香啊,袁大人主动帮忙照顾着呢,哦,是那位南阳袁术大人。话说你是魔鬼吗?尚香才多大,你想让她上战场?”小一连连摇手:“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话说袁大人对你家还真是关照有加呀。。。”孙权不易察觉的冷笑一下,附和小一:“是啊,那是相当的关照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