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小的时候，老公买来一个圆圆的鱼缸，不大，只能放几条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我和孩子看着那欢腾的小鱼，稀罕得不得了。
可是乐极生悲，不知道什么原因，那鱼养着养着就停止了呼吸，漂浮在水面上。咱也没亏待它啊！鱼食喂了，水也换了，看着它这样，只能心疼地把它埋进土坑里。可惜动物和植物不同，它不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让我心疼成一团，悲哀着它的命运如此短暂。它都没来得及长大，就这样轻轻地走了，正如它轻轻地来。它甩过的鱼尾巴，带不走我的坏心情。
红色的小金鱼走了，换黑色的；黑色的走了，换白色的；白色的走了，换家里水坑里的普通鱼；普通鱼走了，别人又送我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有缸、有水、有食物，我满心期待，可鱼缸还是留不住它，它也转身去了水晶宫。我送走了一条又一条小鱼，再这样下去，我都快成了送走生命的“黑白无常”了。有人说，属鼠的人不妨说自己属水，好听又吉利。我便忍不住想，若是我属水，是不是就能与鱼为伴，把它们好好养活了？
我像祥林嫂一样见人就念叨：我的鱼游得那么欢，吃得那么香，怎么就死了呢？后来有人提醒我，养鱼的水要晒，刚接的自来水没有氧气，直接用会害死小鱼。我赶紧照着做，把水放在太阳下晒两天。阳光一视同仁，不分亲疏，可我的小鱼，依旧没能活长久。真是外甥打灯笼——照旧。没有养鱼的天分，我只好作罢，好几年都没再敢买鱼。
后来表姐出门打工，把她家的鱼缸送给了我。那是一个长方体的鱼缸，长约八十厘米，宽四十厘米，里面游着几条颜色不一、大小不同的金鱼，还带了一台小增氧机。我插上电源，泡泡便在水里绵绵不绝地冒出来。可我心里依旧发慌，许多年前养鱼的经历又涌了上来，我怕养鱼鱼亡。表姐却笑着说：没事，能活就活，养死了也不用你赔。
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水晒够两天，只喂专用鱼食，增氧机日夜不停。本以为这次能顺顺利利，可一件让我难过的事还是发生了。鱼缸里有一条特别小的金鱼，眼睛圆圆鼓鼓，十分可爱。可有一天换水，我突然发现它少了一只眼睛，却还在水里勉强游动。我在缸底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它的眼睛，心里又气又疼，怀疑是被大鱼吃掉了。我怎么忘了小时候听过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老话呢。
我赶紧把小鱼分开养，可没过几天，这只“鱼坚强”还是没挺过来，灵魂追着它的眼睛去了，只留下一具受了委屈的小身子。我不能为小鱼报仇摔死大鱼，只能默默难过，看着一缸依旧游来游去的鱼，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表姐说鱼缸和鱼都不要了，可我总觉得无功不受禄，等她打工回来，便把鱼缸和鱼一并送了回去。这是我养得最久的一次，可那条失去眼睛的小鱼，还是让我惦记了好久。
没想到再见到表姐时，发现她的小腿上多了一大块黄褐色的瘀斑。我心疼又好奇地问她怎么了。表姐轻描淡写地说：鱼缸忘搬屋里了，走路太快，被绊倒摔了，鱼缸也碎了。那一刻，我仿佛也跟着疼了起来，好像她的腿疼转到了我身上，碎裂的玻璃渣也扎在了我心上。那几条鱼，因为换了环境不适应，也一条条相继死去，去找我曾经养过的那些小鱼了。
从小小的圆缸，到大点的方缸，从金鱼到泥鳅，我用心对待每一条小生命，却总留不住它们。好好的鱼缸碎了，好好的小鱼走了，满心欢喜的开始，总是换来我最不想看到的结局。也许，我天生就不是养鱼的人。可那些在水里轻轻摆动尾巴的小身影，那些短暂又脆弱的小生命，却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温柔又心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