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的手指停在半空,离那条没写完的规则只差一点点。
他感觉身体里的代码快要撑不住了,像一根拉得太紧的绳子。
就在时间快要归零的时候,整个空间突然一抖,他像是被人从后面猛地推进一口井里。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他整个人被撕开又拼回去。
意识先模糊了,身体才反应过来。
眼前全是乱码,灰色的字不断跳出来又消失,像系统自己在疯狂记录。
他想闭眼,可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普通肉体,连眨眼都要靠指令才能完成。
“警告:信息过载,超过一级。”
这句话不是出现在屏幕上,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声音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
他咬紧牙关,强行停下解析,把注意力集中起来,稳住自己正在散开的信息状态。
三秒后,乱码消失了,视线恢复清晰。
他站在一个封闭的主控室里。
四周是冷色的金属墙,墙上挂着几十个旋转的屏幕,每个都显示着不同的星系画面。
有的星球还在燃烧,有的已经彻底死掉。
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数据流动时发出的低沉嗡嗡声,像有虫子在耳边爬。
墨规站在最中间的控制台前,背对着他。
他的装甲比以前更暗了,肩膀上有几道还没修好的裂痕。
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迟到了零点七秒。”
“这零点七秒,说不定能改变结果。”墨规的声音很沉,带着命令的语气。
“任务更新了。你现在是EL-227的监控员,马上开始工作,别出错。”他说得很坚决。
林源没动。“谁派的任务?”
“系统发的。”
墨规走到一边,打开一个投影,“但执行人是你。别问我为什么选你,也别问为什么是现在。我只知道,再拖下去,那边可能连信号都留不下来。”
投影上是EL-227星系的实时画面。
恒星的跳动不正常,频率乱了;第三颗行星的大气层正在快速流失,离子像血丝一样飘向太空;地表的城市信号在过去三天里减少了百分之八十九。
“要灭绝了?”林源走近几步,皱起眉头,“什么原因?”
“不知道。”
墨规声音很平,“所有数据显示是自然衰变,但我查过原始记录……有些数据断得太过整齐,不像自然发生的。”
“你是说……有人动手脚?”
“我只能说有可能。”
墨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看到的每一条曲线,都有修改过的痕迹。就像有人删了真实数据,用假的补上去。做得不太明显,但不够干净。”
林源盯着大气流失的模型,忽然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他的视野立刻变成代码模式,能量变成了变量,时间成了参数,整颗星球的状态被拆成一行行公式。
“Energy_Flow(x,y,z,t)……不对。”
他低声说,“这里少了一个扰动项。这种程度的大气流失应该引起引力变化,但数据里完全没有。”
他继续往下看,突然停住了。
“等等——这个熵增的速度,被人调慢了0.3%。谁干的?为什么要掩盖真实的崩溃速度?”
墨规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控制台上,手指微微用力。
林源收回目光,看着他:“你不让我查,对吧?”
“观测站现在压力很大,你一动就可能被扫描到。你位置特殊,别乱来,不然没人能保你。”墨规皱着眉,眼神全是警告。
“可你也没拦我。”
“我没拦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看。”
墨规看向另一块屏幕,“而且……你也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听命令的人了。”
林源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自己的终端。
椅子自动调整形状,贴合他的身体。
他接入数据流,开始检查杂乱信号。
这些工作本该由系统自动完成,但他不敢信那些程序——谁知道有没有被偷偷改过。
他一条条过滤,手动去掉干扰。
大部分是宇宙辐射的杂音,也有其他文明跃迁后的余波。
直到他翻到第十七组日志时,手指突然停下。
有一段脉冲信号藏在热噪声下面。
很弱,但很有规律。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现象,也不符合标准通讯方式。
波形是一种奇怪的震荡,周期非常稳定,像是故意的。
林源放大这段数据,启动解析,试着还原它的结构。
就在那一刻,他体内的代码震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错误。
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风吹过旧琴弦。他呼吸一滞,眼睛深处的数据结构自动加速运转。
“这个频率……”
他轻声说,“和之前那个认知场……一样。”
记忆闪现——废墟中的那一幕,他嘴里闪过的蓝光,脑子里冒出来的公式,还有莉亚实验室里那只敲键盘的手。
那时他以为是幻觉,是数据太多造成的错觉。
但现在,同样的波动又出现了,而且更清楚。
他不敢主动回应。现在不行。
系统刚压下异常指数,还在盯着他。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这段信号背后,有人在传递信息。
不是随机噪音。
是求救。
或者是提醒。
“怎么了?”墨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源没回头,盯着屏幕上的波形:“这段信号,不属于EL-227的任何已知来源。”
“哪一段?”
“第七通道,第五频段,持续四分三十八秒,间隔精确到毫秒。”
林源调出对比图,“你看它的相位变化……这不是机器生成的。它有节奏,像……像某种意识在试图连接。”
墨规走过来,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问:“能知道是谁发的吗?”
“不能。”林源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人认识我。或者说……他知道我能听懂。”
墨规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控制台,节奏很轻,像在算什么。
“那就别看了。”他说,“至少现在别。”
“你觉得我会惹事?”
“我觉得你会把自己搭进去。”
墨规终于看他,“你刚建立新规则,系统还没完全接受你。你现在最危险。别让任何人找到理由把你重新标记为威胁。”
林源没动,还是盯着那段脉冲。
他知道墨规说得对。
他也知道现在应该收手,回到正常流程,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可那种感觉太强了,命运的线又缠上来了,比上次更紧,更急。
“你说他们面临灭绝。”
他忽然问,“如果真有人改数据,是为了藏真相,还是为了让我们看错方向?”
墨规没回答。
房间里只有数据的嗡鸣,和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林源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只要点下去,就能深入分析那段信号。
也许能找到源头,也许能破译内容。
但也可能触发警报,引来高层注意,甚至激活清除程序。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然后,他收回手,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我上线了。”他说,“EL-227监控员,林源,已就位。”
墨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又关上的瞬间,林源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指悄悄动了一下,在没人看见的角度,把那段异常信号的副本存进了自己的缓存区。
屏幕上的波形静静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
而那河流深处,某个频率仍在不停跳动,像是在拼命喊叫,等着有人回应。
林源知道,一场风暴,已经在黑暗中悄悄酝酿,随时可能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