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雾重重
书名:一笑笙歌落 作者:逸珝小袁子 本章字数:3083字 发布时间:2026-04-21

在青州停留了三天,萧珩和沈鸢止继续南下,前往京城。

 

这三天里,沈鸢止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老大夫的金创药效果奇好,加上她常年习武,底子扎实,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几步了。左肩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右臂已经完全恢复了灵活,至少能自己吃饭穿衣了。

 

萧珩的伤也在好转,但他比沈鸢止更忙。白天,他以太子身份巡视青州的城防,检查赵元启的布防工作;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处理从京城送来的密信和奏折。沈鸢止有时候半夜醒来,能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一灯如豆,在黑暗中孤独地燃烧。

 

启程的那天早上,赵元启带着一众官员到城门口送行。他表现得极为恭敬,甚至亲自为萧珩牵马坠镫,说了许多“殿下珍重”、“臣定当竭尽全力守卫青州”之类的话。

 

沈鸢止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赵元启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是忠是奸?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答案一定藏在京城里。

 

从青州到京城,正常速度需要走半个月。但萧珩加快了行程,每天天不亮就出发,一直走到天黑才停下歇息。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十天就能到京城。

 

一路上,沈鸢止和萧珩朝夕相处,对这个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她发现萧珩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每天卯时准时起床,无论前一天走了多少路、睡了几个时辰,从不赖床。他饮食简单,一碗粥、一碟咸菜就能对付一顿,从不挑剔。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从不说废话。

 

她还发现萧珩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不管多累,他都会坐在灯下写一会儿东西。有时候是写信,有时候是批阅公文,有时候只是随便写写画画。有一次她半夜醒来,透过门缝看见他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支笔,但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写,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那一刻,她觉得萧珩离她很近,又离她很远。

 

近到她能看见他眉间的疲惫和孤独,远到她永远无法触及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第九天的傍晚,马车抵达了京城的城门。

 

沈鸢止透过车帘往外看,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恍惚。京城的城墙比凤鸣关高得多、厚得多,城楼巍峨壮观,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贩、百姓、士子、官员,各色人等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这是她三年前来过的地方,但此刻看起来,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紧张?”萧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鸢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怕死,”她说,“但我不确定,朝堂上那些人会怎么对付我。”

 

萧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记住一件事——活着。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马车驶入城门,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穿过重重坊门,最终停在了太子府门前。

 

太子府坐落在皇城东侧,占地极广,红墙黛瓦,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排甲胄鲜明的侍卫,看见太子的马车,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萧珩下了车,对迎上来的府丞吩咐了几句,然后转身对沈鸢止说:“你先在太子府住下,等我的消息。明天早朝,父皇会召见你。”

 

“召见我?”沈鸢止有些意外,“这么快?”

 

“凤鸣关的事,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萧珩的语气平淡,但沈鸢止听出了其中的严重性,“御史台的人联名上书,要求治你的罪。父皇虽然压了下来,但压不了多久。你必须尽快面圣,把凤鸣关的事情当面禀报清楚。”

 

沈鸢止点了点头。

 

她被安排在太子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床铺柔软,被褥散发着淡淡的熏香,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壶茶。一个叫青萝的丫鬟被派来照顾她的起居,小姑娘十五六岁,圆脸大眼,嘴甜手巧,很快就帮沈鸢止安顿好了。

 

“沈将军,您饿不饿?奴婢去厨房给您端些点心来。”青萝笑嘻嘻地说。

 

“不用了,我不饿。”沈鸢止坐在床边,环顾四周,有些不自在。她已经习惯了军营里的粗茶淡饭和硬板床,突然住进这样舒适的房间,反而觉得浑身不对劲。

 

“那您渴不渴?奴婢给您沏壶茶?”

 

“也不渴。你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青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鸢止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撑着拐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太子府的后院是一个花园,虽然已经是秋天,但园中依然花木扶疏,几株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随风飘来,沁人心脾。花园中央有一个小湖,湖水清澈,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来游去。湖边有一座凉亭,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把古琴。

 

沈鸢止的目光落在古琴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听说太子萧珩精通音律,尤其擅长弹琴。这个传闻在京城流传甚广,但沈鸢止一直不太相信。一个在朝堂上尔虞我诈的太子,怎么会有心思弹琴?

 

但现在看到这把琴,她信了。

 

她正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将军?”

 

沈鸢止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儒衫,面容清秀,气质温文,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起来像一个读书人。

 

“你是?”沈鸢止问。

 

“在下顾言卿,太子殿下的幕僚。”年轻男子拱手行礼,“殿下让我来给沈将军送些东西。”

 

他走进来,将手中的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沈鸢止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套干净的衣服、一些药膏和绷带,还有一封书信。

 

“殿下说,沈将军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这些药膏是宫中御医配的,效果比外面的好。”顾言卿说,“衣服是殿下让人连夜赶制的,不知道合不合身,如果不合适,可以让人改。”

 

沈鸢止拿起那封信,拆开一看,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明日早朝,只需实话实说。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怕,有我在。”

 

字迹端正有力,笔锋凌厉,像写字的人一样,冷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沈鸢止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替我谢谢殿下。”她说。

 

顾言卿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沈将军,有件事在下觉得应该提醒您。”

 

“什么事?”

 

“明日早朝,御史台的人肯定会抓住凤鸣关失守的事大做文章。尤其是御史中丞周慎行,他是裴相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弹劾您的折子。”顾言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不仅要治您的罪,还想借这件事打击殿下——因为殿下在凤鸣关救了您,他们会说殿下‘公私不分’、‘包庇败将’。”

 

沈鸢止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明白了。”她说,“我不会连累殿下的。”

 

顾言卿摇了摇头:“沈将军误会了。在下说这些,不是让您和殿下撇清关系。恰恰相反——殿下希望您知道,明天的早朝,您不是一个人。”

 

沈鸢止愣住了。

 

“殿下的意思是,”顾言卿说,“凤鸣关的事,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边关防务、关系到军中腐败、关系到朝堂上某些人的阴谋。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殿下请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因为只有您活着、站在朝堂上,那些人的罪行才有可能被揭露。”

 

顾言卿走后,沈鸢止一个人坐在窗前,想了很久。

 

她把凤鸣关失守前后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回忆得清清楚楚。斥候失踪、烽火台被拔、北狄大军的精准打击、赵元启的异常表现——这些线索像珠子一样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她越来越确定的结论。

 

凤鸣关的失守,不是意外,不是战败,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有人在暗中配合北狄,故意放他们南下。而凤鸣关,就是被牺牲掉的棋子。

 

一万五千条人命,就是这场阴谋的祭品。

 

沈鸢止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想起萧珩信里写的那句话——“不要怕,有我在。”

 

她不怕。

 

从十二岁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她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她只是愤怒。愤怒得浑身发抖。

 

那一万五千个弟兄,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名字、有面孔、有故事。老陈头、小虎子、还有那个总是在巡逻时偷偷给她塞野果的斥候小伍——他们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像个数字。

 

她不能让他们的死,真的变成战报上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等着我,”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和凤鸣关城破那晚的月亮一模一样。

 

沈鸢止对着月亮,无声地许了一个愿——

 

愿明日早朝,苍天有眼。

 

© 逸珝小袁子 原创,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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