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砰”地关上，木屑掉下来。
陆离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没松手，怀里的人还在发抖。
苏晚的脸很冷，金色的纹路爬到耳根，沿着脸往眼睛下面走，像要盖住整张脸。
她呼吸很轻，胸口几乎不动。
陆离扶正她的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慢慢动，像是树根扎进土里。
他闭着眼，额头冒汗，咬牙坚持。
“试过逆熵回响和浊气，结果只会让那东西更快。再试，她就没命了。”陆离声音低，却很坚决。
他皱眉，话没说完又咽回去，只说了一句：“可要是不试……”
他猛地睁眼，死死看着苏晚苍白的脸。
“我得知道你在里面什么样，看看它到底怎么折磨你。”他声音沙哑，语气不容反驳。
“意识共鸣我不常用，太伤神。连上去之后，对方的痛、记忆、情绪全冲进来，挡不住。”他咬着牙，“我没别的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贴上苏晚额头，左手狠狠掐住自己后颈，指甲陷进肉里，刺痛从脊椎冲上来，脑袋嗡嗡响。
眼前一黑，接着亮起一点光，是苏晚。
他看见她在虚空中，个子小小的，穿着粗布衣服和补丁鞋。
她低头看着手心，一团金光像火苗一样跳动。
她小声说：“这不是我，我不想当这个。”
话没说完，金光炸开成细线，顺着手臂往上爬，钻进皮肉，直通胸口。
她身体一僵，眼睛翻白，倒了下去。
陆离想碰她，手伸出去却穿了过去。
他才明白，这是她的记忆，不是真的。
他往前走，穿过虚空追那些金线的源头。
越走越冷，每吸一口气，喉咙都像被刀割。
他抬头看，在她灵魂最深处，有一个指甲盖大的金色沙漏，浮在空中。
上面的沙往下落，旁边有数字：八十七天十一时。
沙漏底下连着一根极细的金线，笔直向上，穿过虚空，不知通向哪里。
他顺着金线抬头，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白色眼睛悬着，瞳孔漆黑，边缘泛金光，一眨不眨地看着。
瞳孔里映着苏晚的脸，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
陆离低声说，“这沙漏是个标记，时间到了就会爆炸。她会变成一种波，扫过百里内所有人的脑子，让大家忘了‘异常’，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沙漏直接传进脑子里。
“罗睺。”那声音说，“你救不了她。”
声音低沉，像铁块在地上拖：“每个伪天命，都是我用来清除你们这些‘异常’的炸弹。”
“她已经是我的。命、魂、选择都不属于她。她活着就是为了终结你。”那声音冷冷地说。
“你逃不掉。越靠近真相，她死得越快。你救一个人，就有十个人被清除。你动一下，我就让她多一分痛。”
陆离往后退一步，背撞上墙。
他双眼通红，吼道：“放开她！”
“你说完了吗？”他声音嘶哑，“说完了就滚！”
苏晚身子一晃，金光从眼里褪去。
她喘了口气，软软地倒下，眼神模糊，充满恐惧。
她手指冰凉，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发抖：“师兄……我刚才好像不是我。好多声音叫我杀人、烧房子、杀所有人……”
她说不下去，全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
陆离一把抱住她，紧紧搂住，像是要把她拉回来。
他贴着她耳朵说：“我在，别怕。”
她抽泣着：“我不想变成坏人，不想伤你……”
他压住心跳，声音稳稳的：“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她在怀里慢慢安静，呼吸平缓，眼皮也渐渐合上。
陆离抱着她，低声说：“她还不安全。那东西还在她身体里倒数。鸿钧能借她说话，就能再用她。”
他皱眉，咬牙：“我必须想办法，但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
阿箐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林昊也被种了，正在发疯说要‘履行天命’，要去杀人。”
陆离一愣，反应过来是阿箐。
他身体僵住，瞪大眼：“林昊？那个修为比我高半层的青云宗第一天骄？他也成了伪天命？”
太阳穴一阵疼，他咬牙：“如果林昊动手了，说明锚点不仅能倒计时，还能控制人，让好人亲手杀人。”
他低头看昏过去的苏晚，金纹停在左眼下，没继续长也没消，他皱眉：“她现在安静，是睡着了，还是那东西暂时放过她了？”
他握紧拳头，低声说：“我不知道。这事不止她。林昊失控了，下一个是谁？宗门还有多少人被种了？会不会突然拿刀砍亲人？”
他抱紧苏晚，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头发。
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在安静中格外清楚。
忽然，她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他的袖口，像在梦里抓住最后的依靠。
